“你说。”
“我理解北雪城的处境。只希望,日后天枢城那边有什么计划和情报,您能跟我们共享。作为交换,一旦开战,我们不会主动对北雪城的人动手。同样的,您那边做做样子就行。”
她话锋一转,“毕竟开战就是敌人。万一有人失手杀了北宫家的人,您得不偿失。”
北宫家主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茶杯小口饮茶,想给自己找点事做,慢慢斟酌乐平话里的用意。
乐平也没有催。她端起自己的杯子吹去上面的浮沫,等着对方的回答。
她又补了一句:“绿洲既然已经知道天枢城的目的,就不会单打独斗。想保北雪城无事,坐稳中庸之道才对。”
北宫家主心里一惊,居然真有人敢跟着绿洲一起反抗。
“好。我答应你。”他拍了一下桌子,做了决定,“但阿阳什么都不知道,不要把他卷进来。”
“爸!”正阳从墙边直起身,“为什么不让我参与?”
“你为北雪城做得够多了。我现在要你安全回来。”
正阳还想开口,被正朔拉了一下袖子,咽了回去。
“没问题。”乐平点头。
事情谈妥,所有人的表情都放松了下来。
北宫夫人适时开口,笑眯眯地看着乐平:“你们的正事谈完了吧?上次阿阳约你们来家吃饭,你没来成。明天你们就要走了,我特意做了点菜,给你们送行。”
正阳拉开门,朝外面招呼了一声。七八个人拎着大包小裹进来,在餐桌上摆好,又朝北宫夫人弯了一下腰,齐刷刷退了出去。像从没出现过一般。
“先吃饭吧。”北宫家主起身,“孩子他妈特意带过来的。”
北宫夫人拉着乐平到餐桌边:“你挨着我坐。”
正阳扶着和煦到餐桌边。林南橖把旁边的单人沙发挪过来给和煦坐,她还不能坐硬板凳。
林南橖弄完就要回房间,这顿饭好像没有她的位置。
“小丫头要吃饭了,你干什么去?”北宫夫人在身后叫她。
正阳也回头:“小叶,过来一起坐。”
林南橖脚步一转:“我拿些饮料。”她打开冰箱,抱了七八罐出来,挨着和煦坐下。
桌上座位很妙。北宫家主挨着夫人和正朔,北宫夫人非要正阳挨着乐平,正阳又拽着和煦不放,结果林南橖只能夹在和煦跟正朔中间。
林南橖很快明白了北宫夫人的用意。
北宫夫人一坐下来就开始给乐平夹菜,开启了长辈问话模式:“多大啦?家里怎么样?平日有什么爱好?觉得北雪城怎么样?...”
乐平除了答了一句“二十一了”,其他问题都是一问一个不吱声。她不太擅长应对这种热情,尤其是来自长辈的那种,不带恶意的、纯粹的关心。
北宫夫人终于问到了关键的问题:“有男朋友了吗?”
乐平依旧没答,下意识地瞟了林南橖一眼。林南橖正低着头跟碗里的米饭较劲,像是要把每一粒都碾碎。
“妈,”正阳看不下去了,“你别问了!”
北宫夫人瞪了他一眼,又笑眯眯地转向乐平:“我们家阿阳二十四了,从小就懂事,人长得精神,性格也好。你们都在天枢城,平日多接触接触。”
正阳的脸红透了,拉着和煦的衣角求救。和煦拿着饮料罐挡着脸一个字都不肯说,她看热闹还来不及呢,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孩子们的事,你不要多管。”北宫家主发了话。他心里清楚,刚刚乐平那番话分明是在说“你儿子我也能杀”,家里这位傻婆娘倒看上人家了。
北宫夫人瞪回去:“你总这么说!正朔就让你耽误了,正阳的事你不管,还不让我管?”
北宫家主也不吱声了。
她又转头对乐平说话:“阿姨就是看你顺眼——长得好看,功夫也好。再说了,你还救了阿阳的命……”
整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北宫夫人的话一直没断过,从乐平的身世聊到北雪城的天气,又从天气聊到正阳小时候的事。乐平从头到尾只吃了半碗饭,剩下的时间都在点头和“嗯”之间轮换。
送走北宫一家后,院子里终于重新安静下来。
和煦重新躺回沙发上:“哎哟,北宫夫人太能说了,我腰要断了。”她侧躺着轻揉后腰。
林南橖去房间里把刚才那堆衣服搬出来继续收拾。乐平蹲在旁边帮她叠。
“哎。”和煦用脚尖碰了碰乐平的后背,“你救北宫,就是为了这个?”
“算是吧。”乐平头也没抬。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承这个人情?他们要是不当回事,你不就白受伤了?”
“我也没把握。”乐平把叠好的裤子压平,“你说他们家人好,我就想试试。而且——”
她回头瞪了和煦一眼:“我受伤不是因为救人,是因为你买的那个破板子卡树上了!”
和煦不提这事儿,乐平都快忘了要找她算账了!
她把最后一件衣服从林南橖手里拿过来,砸在和煦身上:“自己收拾。我们去睡觉了。”
“喂!”和煦在沙发上喊,“我是病号!我弯不下腰!”
乐平理都没理,揽着林南橖回房间了。
门一关,林南橖就学起了北宫夫人的腔调:“北宫挺好的,人长得精神,性格也好——你多接触接触。”
乐平被气笑了,她一把将林南橖按在床上:“我觉得你也挺好的,我先多跟你接触接触吧。”她的脸越凑越近。
林南橖闭上眼等了半天,没等到那个吻。她睁开眼,乐平已经躺进被子里了。
“乐平,你耍我?”她一把掀开被子,骑到乐平身上。
乐平闭着眼,一本正经地说:“早点睡。明天要坐一天车。”
林南橖撇撇嘴,从她身上下来,重新盖好被子。过了一会儿,那边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乐平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她没睡。
刚才她没全跟和煦说实话。发生了太多事,她都快忘了,当时救北宫和赤岛根本不是她的选择。
时间太短了,短到她来不及想。那些念头只在脑子里闪了一下:如果救下北宫,绿洲或许能换到什么。然后身体就已经替她做出了选择——对绿洲最有利的那个选择。
这是她花了十几年时间,日夜训练打磨出来的本能。她以前为此骄傲,现在只觉得害怕。
如果再有类似的情况,对象变成了林南橖,她的身体会怎么选?
她不知道,也答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