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煦的眼神散了一瞬,挣扎的手也垂了下去。
白凡甩了甩手,对准和煦腰上的纱布。“你就是这么答应我保护小幺的?!”
林南橖松开白傲的轮椅,闪到白凡和和煦中间,抬手接住了那一拳。
好重。她接下后肩膀都震了一下。如果这一拳打在和煦腰上怕是要命了。
林南橖用力把白凡推开,转身把和煦接住,轻轻放回床上。和煦双眼无神,还没缓过来。身边的监测仪疯狂报警。
林南橖回头看了一眼护工,声音冷下来,“去叫医生。”
她转回身挡在和煦面前,手上微微起势。“白会长,和队伤得很重,接不住你的拳头。如果您还想继续,我可以去外面陪您切磋。”
白傲也自己转着轮椅挪到了林南橖身边,她气的声音发抖:“白凡,你除了会抡拳头打人还会做什么!我告诉你和煦这个人我认定了。她要是傻了、残了,我就照顾她一辈子。你要还想让我认你,不想让你那宝贝儿子,女儿跟我一样就赶紧滚,滚回千帆城!”
听林南橖的话让白凡非常不服气想再动手,但白傲的话又让他把手放下了。三人一时间僵持在病房里。
医生来了,病房里的气氛有些微妙。医生假装看不见。北宫家主亲自提点过,这一层的人,他一个也得罪不起,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他走到和煦床边检查仪器上的数据。“推去处置室,”他对一起跟来的护士说,“再去做几项检查。”
“我送你回去。”白凡绕到白傲身后,手搭上轮椅靠背。
“刚才的话我不想说第二遍!”
白凡动作停滞了,最后一声没吭,绕过轮椅走了出去。临走前,白凡叮嘱她“不要久坐,对伤口不好”,白傲直接抄起一个杯子砸在门框上。
病房里安静下来。
“白傲姐,我送你回去?”林南橖问。
“不用。”白傲摇头,“我在这儿等她回来。”
林南橖把白傲的轮椅调整到不压到大腿的角度,又拉了一把,推到床边,才关上门走了。
林南橖回到乐平的病房,乐平早就被外面的动静吵醒。
“外面刚才怎么了?”乐平问。
“白凡来了,打了和煦。”林南橖拧开保温饭盒盖子,粥还是热的。“我跟他动手了。”
“和煦有事吗?”
“我看医生的反应,应该没事,估计要多躺几天。”林南橖洗了一个勺子,把床摇起来,“白傲留在隔壁。先吃饭吧。”
“下次出手重一点。让他长长记性。”乐平脸上流露出少有的愠色。
林南橖愣了一下,没想到乐平会说出这样的话。“知道了。吃饭的时候生气对身体不好。”
隔壁病房,和煦很快被推了回来,额头的伤重新处理过了。她自从撞到额头后眼睛就出了些问题,跟本没看到白傲在病房里。
她让护工离开后,浑身的痛没有了遮掩,在只有一个人的空间里完全展露出来,她闭上眼,额头上冒汗,眉头又拧起来,呼吸又急又浅,手指紧攥着床单。
白傲伸出手,轻轻捏住和煦的手指。
“阿煦,叫医生打一针吧。”
和煦睁开眼,看见白傲坐在床边,愣了一下。她赶紧把眉头松开,在脸上扯出一个笑。“没事,我不用那个。”
倒不是和煦有什么变态的恋痛情结。她在这上面吃过亏,做卧底时,一次重伤进医院,医生打了一支止痛。谁成想,她对这东西异常敏感。虽然不疼,但她会意识不清的乱说胡话,差点暴露。从那以后不管多疼的伤,她都是咬牙硬扛。
白傲看得出来和煦有苦衷。她没追问,只是捏着她的手,那只手在出汗,又很凉。
“阿煦,你不用忍的。我知道你很痛。想哭就哭,想叫就叫。关着门没人听得到。”
和煦盯着白傲的眼睛。那双眼睛真干净,像从没被这个肮脏龌龊的世界污染过。不像她,永远跟地下的老鼠们在泥里滚。她有些不敢看了。
“那个...”白傲拖长了声音,“我有问题想问你。”
“嗯。”
“你在林子里说,找个有阳光的地方,咱俩死一块。还算数吗?”白傲说话时眼睛一直盯着和煦,没有半点退缩或是犹豫。反而是和煦,她的目光从窗台移到白傲脸上,又被白傲炽热的目光烫到,落向别处。
“我...当时只是想让你清醒点。我们已经出来了,不用去死了。”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白傲没有跟她绕弯子,“你的想法呢?”
和煦苦笑,她能有什么想法。她跟白傲表白了两三次,都□□脆的拒绝。现在又跑来跟她说这个。
“白傲,我是很喜欢你。但救你是因为我们是朋友,我想让你活着。不是想要什么回报。”
“朋友?”白傲挑眉,“所以你也会在帐篷里对乐平和小叶做那些事?”
“不会!!!”和煦的脸红了。
“你会对朋友一直说‘你好香啊’,‘我能摸摸吗’这种恶心的话?”
和煦侧过头,脸已经红得不像话。
“你会——”
“别说了。白傲!我不会!我只对你这样…”和煦说完把被子直接蒙到头上,只留出一双眼睛。
“那我到底是你什么朋友?”
和煦没答上来,她现在只想找个缝钻进去。
“和煦你听着,我问你这个问题,不是因为什么狗屁回报。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白傲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之前拒绝你,是因为我不相信有人可以不顾一切地爱另一个人。尤其是你这种情场浪子!”
“但这次以后,我相信你。我相信我们能有以后。我相信我不会走上我妈妈那条老路。”
和煦还是没说话,缩在被子里。
白傲毫不在意,自顾自的说,“或许我前两次的拒绝,你已经让你对我失望了。你可以拒绝我。我只问一次,绝不多纠缠。”
她把和煦从被子里掀出来,扳过她的脸,让两个人目光相对。“和煦,我喜欢你。我愿意在一个有阳光的地方和你埋在一起。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外面的风渐渐停了,暖气管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水声。和煦闭上眼睛。肾上腺素在身体里狂飙,身上的痛感都被短暂的压了下去。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那个林子里没有走出来,眼前这一切是她死前的幻象。她伸出手,摸了摸白傲的脸,“我真的只把你当朋友。”
白傲眼里的光暗了一瞬。
“——当女朋友。”
白傲的反应慢了半拍,然后皱起眉,想把和煦的手推开。“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说这种又恶心又油腻的话。”
和煦笑了一下,手指反而往前贴了一寸:“那作为女朋友,我能亲你吗?”
白傲没有回答,她把头凑过来。白傲的爱永远那么热烈又赤诚,短短吻了几秒,和煦就把白傲推开了。她咬着牙费力的深吸了两口气,“对不起...我喘不过气了。”
和煦闭着眼,汗从额角往下淌。“你回去吧...你这伤不能久坐。”
“我想搬来跟你一个病房。”
“那要完蛋了。”和煦脸上还带着残存的笑意,“我忍不住不碰你。我们俩的伤好不了了。”
白傲弯了一下嘴角。和煦的笑容还没完全展开就散了,脸上的线条重新被疼痛拉紧,呼吸也开始乱了。汗顺着太阳穴淌下来淌进纱布边缘,手背上青筋浮动。“白傲...我有点累,”她的声音越说越小,“你回去...我想睡...”
话没说完,人已经没了声。
白傲把她露在被子外面的胳膊轻轻放回去,叫来护工把她推回自己病房。轮椅碾过走廊的地砖,咔嗒咔嗒地响。白傲坐在上面,嘴角的笑收都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