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车一路拉着警报，冲进北雪城医院。

这里的条件跟天枢城比不了,乐平被推进去三个小时才出来。

“六根肋骨骨折，左侧肺叶挫伤，头骨有轻微裂痕。”医生摘下口罩，“没有生命危险。但什么时候醒，不好说。”

林南橖站在病床边上，看着乐平。

她躺着的样子很安静，胸口缠着胸带几乎看不出起伏。跟年初自己肋骨断时一模一样，她只断了一根，乐平却整整断了六根，不知道有多疼。

林南橖轻轻拨开她额前的头发。纱布从颧骨缠到太阳穴，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左边脸颊露在外面，上面还贴着两道胶布，边缘微微翘起。

和煦还没有找到，已经整整一天了，北雪城的人还在搜。林南橖坐在病房里，窗外天光从暗变亮，她坐在床边摆弄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残留着挖雪时刮破的细口，已经结了一层薄痂。

“阿橖……”一声气音从被子里漏出来。

她开始没在意，乐平昏迷的这段时间常说胡话。直到她看见乐平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眼白还是红的。

林南橖扑过去。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看得见吗？乐平，你醒了吗？”乐平轻轻眨了一下眼。

“我去叫医生！”她一脚窜了出去，五分钟不到拉着医生跑了回来。

医生用笔灯照了照乐平的眼球，又按了按她胸口的纱布。“认识她吗？”他指着林南橖问。

乐平又眨了一下眼。

“人醒了就没事了。”医生转向林南橖，“让她多睡觉，多休息。”

“好的，谢谢医生。”林南橖鞠了一躬，把医生送出门。

再回到床边时，乐平的嘴唇又在动。她靠过去把耳朵贴在她唇边。“和煦呢？”

林南橖直起身，她不敢说实话。“你先好好休息。等你好一些了，和队会来看你的。”

乐平眼睛里的焦灼没有散。她还有话想说，攒了些力气后声音比刚才稍微大了一些，“阿橖，别离开我好吗？”

林南橖愣住。

乐平喘了好几口气，忍着胸痛继续说：“我看到了...那个协议。”

林南橖的手攥紧了。乐平说的那份协议是她在周边找了好久才找到的院子，她租下来了。在一个很小的镇子，远离所有地图上标注的聚居点，屋前有一棵很大的桦树，院墙是石头垒的。她原本想等滑雪结束后就离开，悄无声息，这样乐平就能安心的去做她自己的事了。

乐平昏迷的这几个小时，一直在重复念叨：“阿橖，别走。”她狠下心，决定等乐平好些了再走。可乐平现在躺在床上跟他说，让她别走，那点决心被乐平虚弱又无助的眼神冲散了。

林南橖从兜里掏出那张折好的租房协议，撕了个粉碎，丢进垃圾桶。

“我不走。这样安心了吗？”

乐平扯了下嘴角，太疼了实在笑不出来。

“睡吧。”林南橖捏了捏她耳垂。那是乐平脸上唯一没伤的地方。

乐平早就撑不住了，但她还想交代些话，“告诉他们...不要打止痛药...”声音越来越小。

“放心吧。”林南橖把窗帘拉上，房间暗下来，知道乐平在担心什么。“我在呢。”

等乐平呼吸彻底平稳了，她才起身离开病房，轻轻带上门。她想回去拿几件换洗衣服。

北雪基地比之前冷清了很多，大部分人都被撒出去找人了。北宫家主赶到医院时勃然大怒，丝毫没估计两个儿子的颜面，当着医院里所有人的面就破口大骂。

“你们两个怎么蠢成这样！尤其是你，北宫正朔！在这里活了二十多年，雪崩之前什么样你没见过是不是？”

“哥在山下，是我——”正阳还想替正朔辩解几句，却被一个耳光掀翻在地。正朔想拦都没拦住。

“你还解释上了！我骂他没骂你是吧！”北宫家主看正阳从地上爬起来，嘴角都被打破了，收起了脾气，“你们俩赶紧给我滚去找人，人找不回来，你们俩也别回来了！”

哪里那么好找，浮明山那么大，雪一直没停，山里的痕迹不断被新的雪层覆盖，在这种条件下找人，难如登天。

浮明山深处，密林里积雪过膝。天已经大亮，有阳光顺着树冠照进来比晚上暖一些。

和煦背着白傲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的腰从剧痛变成钝痛，又从钝痛变成麻木。脚下挪动的越来越慢了。她快撑到极限了。但她不敢停，她们俩身上血腥太重了，不知道会招来什么东西。

昨天下午白傲醒过一次，还能自己拄着树枝走。今天早上就开始发高烧，人昏沉沉的，喊不醒。和煦看了一眼伤口，渗出来的不止是血，还有大量淡黄色的液体，顺着小腿往下淌，在靴口边缘冻成了薄薄的一层硬壳。

白傲的呼吸越来越弱了，一开始还能听到她艰难的大口喘息声，现在只能靠吐在她脖子上的那一丝热气，判断人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