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猎的地方离营地不远,开了半个小时就到。
北宫提前跟正朔打过招呼,他们要自己搭帐篷。营地只是一块清出来的空地,雪被扫干净了,露出底下冻硬的泥地。中央架着一座巨大的篝火,木柴堆得老高,隔很远就能听见木头裂开的噼啪声。
“帐篷随便搭,搭好了过来吃东西。”正朔跟工作人员把猎物一只只从车上扛下来。内脏已经在猎场处理过了,剩下的活就是剥皮分肉。
这些人哪还有心思听正朔说话,各自划了块地方就开始动手。在浮明镇的时候,北宫带他们买了全套装备,白傲看着直后悔,北雪城的雪具确实比天枢城的好不少。
和煦蹭到白傲身边,殷勤地帮她把支架一节一节拼好。白傲没拒绝,但嘴上没放过她:“无事献殷勤。”
“不是无事。”和煦顺杆就往上爬,“我这是有事才来献殷勤的。”
白傲垂眼看了她一下。“说。”
“你看啊,咱们买了同款帐篷,只能睡两个人。乐平肯定跟小叶睡一起,我总不能跟他俩挤吧。”和煦眨眨眼,语气里带着半真半假的可怜,“你要不收留我一晚上?”
白傲眯起眼,看着和煦心虚的表情,一下就明白了。她买帐篷的时候就在盘算这事儿了。
“行,我收留你。”白傲没拆穿她,“不过你要敢乱动,我直接把你踹出去。”
“好嘞。”和煦松开手,直起腰,“你烤火去吧,我马上弄好。”
“我帮你。”白傲看了看其他人,都在两两搭帐篷,留和煦一个人在这儿也说不过去。
“行!那你把最长那几根杆子递给我。”
两个人搭得很快。防潮垫、保温垫、睡袋依次铺进去,和煦还在枕头边塞了一个电暖宝。搭完之后,白傲拍了拍手上的灰,先去篝火那边了。和煦背着手,颠地走到乐平的帐篷外面。
乐平正在给睡袋铺内衬,见她来了也不抬头,只说了一句:“得手了?”
“也不看看我是谁!”和煦打了个响指,下巴一抬,“我!和煦!失败过吗?”
“行。”乐平退出来关上帐篷拉链,“我这就去跟白傲说咱们仨可以挤挤。”
“乐平!”和煦急了,“见不得我好是不是?”她转头看向林南橖,“小叶,你说说她!”
“哦,”林南橖装傻,“那我去跟白傲姐说吧,我不介意跟和队挤挤!”
“小林!”和煦恨恨的压着嗓子道,“平时真是白疼你了。”
林南橖没憋住笑了出来,乐平也跟着笑一下。她看林南橖搓胳膊,拍了拍她后背:“走了,烤火去。”
篝火烧得很旺,雪还在下,落在火堆边缘就化了,浸的一圈湿漉漉的。正朔已经把肉架上了,油脂滴进火里,香气被顺着风往四处散。他看见乐平过来,从架子上取了一块烤好的狍子肉递过去:“尝尝,这东西其他地儿可吃不着。”
“谢谢。”乐平接过铁签,撕下一小块送进嘴里。肉烤得刚好,外层焦脆,里层嫩,油香裹着一股炭火的焦气,比牛肉嫩,比羊肉香,带着一股野味特有的、说不上来的鲜。她撕了两块分给和煦跟林南橖。
“太香了!”和煦顾不上烫,一口吞下去又张嘴哈了两下气。
正朔笑得眼睛都弯了:“再来一块!”又切了一大块递过去,然后拎起旁边一个黑色的东西转向乐平,“乐平,这皮我先带回去找人鞣制。这么完整的熊皮很难得,弄好了给你送过去。”
乐平扫了一眼那团黑色的皮子,没什么兴趣。“替我做件袍子送给北宫家主吧,在这叨扰这么久,本该备些礼物上门。”
“行。”正朔也没假意推辞,把熊皮卷好放在一边,“不过话说回来,没想到你打猎也这么准。一箭毙命的熊,这么多年我也只见过一回。”他抬头看了远处黑沉沉的山脊线一眼,声音低了一些,“如果那个人还在的话,说不定能跟你切磋一下。”
乐平知道他说的是谁,但是选择了沉默。
北宫、林书他们也陆续搭好帐篷过来了。人一多就热闹起来,北宫跟风岳三句话不离喝酒划拳。正朔陪着坐了一会儿就站起来:“少喝点,别玩太晚。”然后一个人回了帐篷。乐平见正朔走了,她也不喝酒就打了招呼跟林南橖也退了场。
乐平选的扎营位置离篝火最远,防潮垫和保温垫叠了好几层,寒气还是从地面慢慢渗上来。两个人哆哆嗦嗦抖了一阵,干脆把两个睡袋的拉链拼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双人睡袋,裹着抱在一起躺了许久,才慢慢暖和过来。
身体暖了,心思也就不那么安分了。
乐平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从林南橖腰间滑了下去,林南橖没推拒,只是闭着眼,偶尔轻轻哼一下,配合着调整姿势。但任凭乐平怎么在她耳后、颈侧、锁骨上试探,吻的她脖子都湿漉漉的。她始终淡淡的,没有主动回应。
这种不冷不热的配合让乐平渐渐失了兴致。她抽出手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自己这边扯了扯,没有再说话。
林南橖被挑逗的浑身滚烫,但她没有拉回乐平。只是把胳膊伸出睡袋冷空气贴着皮肤慢慢冷静,心跳平复下来后很快就入睡了。
帐篷外,北宫他们的笑闹声隐隐约约地传进来,时远时近。乐平睁着眼,隔着黑暗盯着帐篷的顶部,很久没有闭眼。
第二天上午,众人带着雪具坐车从缓坡上山。和煦一上车就挤到了白傲身边坐下,意外的是白傲没赶她。和煦从上车开始嘴就没停过,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亢奋。看起来昨晚确实睡得很好。
“白傲,快看!”车停在山顶后,和煦拉着白傲跳下车跑到崖边。世界在一瞬间铺展开来——山脉层层叠叠地推向天际,浮明山的主峰在远处露出灰蓝色的脊线。云海在低处翻涌,站在它之上像悬浮于另一个世界。
林南橖跟着下了车。她从未站过这么高的地方看雪山。顺着山崖往下看,陡坡顺着山脊切下去,直直地扎进谷底。雪面被风刮成一层细密的波纹,在阳光下泛着碎银一样的光。她深吸了一口气,往后退了两步。
其他人已经拿出雪板开始穿戴。只有林书和长宁用的是双板,其余人全部抱着宽大的单板。正朔抱着单板靠在树上,看着他们嘱咐道,“千万注意安全。”
“知道啦哥!”北宫和风岳应了一声,戴好雪镜,动作没有一丝犹豫,顺着山崖就滑了下去。北宫下去前还跳了一下板,板尾擦过雪面,“喔——”一声,人便消失在山崖下方。
和煦伸头往下看,北宫借着天然雪包一次次收腿起跳。风岳紧跟在身后,他从不跳,他喜欢把板刃深深切入雪面,两条并行的刃痕像刀切豆腐一样从雪面切下去,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也没有散开。
“我们也下去吧。”和煦拉着白傲,朝乐平招招手,“下面等你啊。”然后两人身子一倾,顺坡而下。
乐平挨着林南橖坐在雪地上,见她没有要动的意思:“不下去?”
“太陡了,我不行。”林南橖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