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眼。
乐平在她旁边,喘着粗气,一只手还攥着她的衣领。
乐平爬起来,先看了一眼林南橖——还睁着眼,活着。然后拎起刀,走到车头那边。
女人的右半边身体被绞在变形的车头和土坡之间。骨盆碎了,腿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折过去。她的右手,那只被林南橖死死攥住的胳膊,从肩膀往下什么都没了。切口整齐,是被乐平的刀砍断的。血从肩膀的断面往外涌,随着她微弱的呼吸一泵一泵地流。
还没死透。
乐平蹲下来,看着她。女人的嘴张着,想说什么,喉咙里只有“嗬嗬”的声响。看得出很痛苦,她就该这样痛苦地死去!
她又瞥了眼车内,车里的司机已经完全被撞碎了,看不出人形。
和煦那边也结束了。剩下的人被清理干净,行动队也差不多拼光了。和煦身边只剩零星几个还能站着的队员,大部分躺在地上,有的还在动,有的已经不动了。
很惨痛的胜利。
乐平回到林南橖身边,蹲下来检查她的伤。大腿外侧被车前的金属件剐出一道口子,很长,从髋骨一直拉到膝盖上面,大概三十公分。皮肉翻开,血在往外渗,速度不快但止不住。周围还有几片擦伤,皮肤被蹭掉了一大块,边缘泛着青紫。
她扯下自己的腰带,在林南橖的大腿根部勒紧。林南橖疼得整个人弓了一下。
然后乐平握住林南橖的右臂,一手按住林南橖的肩胛,一手把她的手臂往上推。
“咔。”
“疼——”林南橖猛地坐起来。
“躺好。”乐平把她推回去,“你还知道疼?你是疯了?为了那种人,把命搭上?”
乐平不只是埋怨,她是真的气。来之前的约法三章,林南橖变着花样地违反!
“我只是想弥补我犯的错。”林南橖用手挡着眼睛,声音闷闷的。
“你没错。我是队长,我负全责。”乐平的声音硬邦邦的。这不是在替林南橖顶罪,每一个决定都是她下的,她就该承担后果。不过她没那么多心理负担,虽然心里那份不安还没平复,但林南橖还好好活着。
“起来,走几步试试。那么多伤员,没有担架给你。”乐平依旧没有好声好气。她检查过林南橖身上伤得都不重,自己去医疗帐篷缝几针没问题。
林南橖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了几步。走几步会有血渗出来,但还行。她朝乐平竖起一个大拇指。
乐平没理她,战后还有很多事要做。
远处皮卡开过来接人。重伤员先走,林南橖这种能自己走的,得等一阵了。她一瘸一拐地往车的方向挪。
乐平回到女人身边。林南橖的刀还挂在女人的腰上,她送的那把。她弯腰解下刀鞘,把刀抽出来看了一眼。刀刃上有几处卷口,刀鞘上多了几道划痕。乐平不太高兴。
“该物归原主了。”
她把刀挂在自己腰上。手指碰到女人的口袋时,摸到里面有硬物。她掏出来。
一枚戒指。
造型很别致。中间的绿宝石磨得很细,像一根线嵌在金属里。环的内侧刻着两个字:子午。
乐平盯着那两个字。脑子里好像有根线被串起来了!
毫无理由地攻击黑金城,编号统一的弹壳,营地里那些身份不明的替身,以及这枚戒指。
子午!子午会!天枢城!
她攥紧戒指,想立刻去找和煦。
天空的雷声一阵接着一阵,比之前的更近,更闷。乐平从雷声里听到了异响。是枪的声音!
乐平猛地回头。女人居然还能动!她半截身体被绞在变形的车头里,但她的左手握着一把手枪,枪口正对着——
乐平顺着枪口看,林南橖!一瘸一拐,还在慢慢走。背对着这边。
女人面无表情,手指已经扣在扳机上。
乐平离女人有五六步的距离,来不及夺枪。离林南橖更远。
没时间想了。她只来得及跑到林南橖和女人中间。
“砰砰砰——”
三声。
她不知道自己挡住了没有。她回头想看林南橖——和煦从侧面冲过来,一梭子扫过去,女人的身体被子弹打成了烂泥。
乐平不关心那个,她想看林南橖。林南橖正朝她跑过来,腿上的血都甩出来了,一串一串的。
她怎么能跑呢?腿不想要了?
林南橖的嘴在动,她在喊什么?乐平听不见,耳朵里只有嗡嗡的声音。
她在往后倒,林南橖接住了她。托着她的后脑,把她的头放在自己膝盖上。
自己为什么没力气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胸口有个洞,血正从洞口往外涌,蔓延全身。
原来她挡住了。
心里那点一直挥之不去的不安,忽然就散了。她终于知道那是什么了。
她这几天一直觉得要抓不住的那件珍贵的东西——是自己的命。
她忽然很想笑一下。
那很好。
林南橖比那珍贵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