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正午,天却黑得像傍晚。积攒了几天的雨云压在头顶,闷得人喘不过气。让人极其容易烦躁,没法冷静思考。
林南橖和乐平各自喘着粗气。他们已经打了二十分钟了。
体力渐渐的跟不上,尤其是林南橖,她握刀的手开始发飘,已经没办法很精准的控制刀的角度。乐平身上多了几道口子,都是他力道失控时划的。
“戏演的差不多了,该动些真本事了吧!”
女人的声音传过来,冷的像在冰窖。
林南橖只觉得后背一阵阴风。她还没反应过来,女人已经到了她身后——什么时候动的?怎么动的?她完全没看清。
一只脚踩在她后背上,把她整个人压趴在地上。膝盖顶住她的脊椎,一只手抓住她的头发,把她的脸从地面扯起来。
“再往前走一步,我就直接割了她的喉咙。”
乐平才迈了半步,就被警告着退了回去。
女人抽出腰间的小刀,照着乐平身上那道最长的刀口,在林南橖身上同样的位置划了下去,更深。
林南橖挣脱不开,疼得抽搐了几下。
皮肉翻开的瞬间,林南橖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又软下去。她咬着牙,但还是有声音漏出来。
原来自己划伤乐平,这么疼。
女人回头炫耀般地晃了晃手上的小刀,咧开嘴,笑得残忍。
“你要是再不尽全力——”她把刀尖放进嘴里,舔了一下上面的血,“我就帮你动手。”
说完,她用林南橖的衣服把刀擦干净,又坐了回去。
林南橖捂着胳膊上的伤,爬起来。
乐平不敢放水,但也不敢太用力。林南橖已经招架不住太重的攻击了。
乐平加快攻击频率,但力道变得很轻。看着更凶更凌厉,实际林南橖挡起来反而比刚才轻松。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这场对决上,因为就快分出胜负了。
只有乐平自己知道,她有多绝望。
二十分钟。她想了二十分钟,想不出一个能救下所有人的办法。如果现在她只管林南橖,她能保证两个人都活着冲出去。但和煦呢?行动组呢?让一百号人为她的私心陪葬?
另一个选择在她脑子里转了很多遍。如果她狠下心,一刀刺穿林南橖的心脏或喉咙,那一瞬间所有人都会愣住。和煦一定能抓住那片刻的空隙反击,大部分人或许能活着逃出去。
但这条路,她绝不会选!
和煦不知道乐平在想什么。她蹲在角落里,表面上一副认命的姿态。
她也不关心那边打斗的动静。她在听,听那一线生机。
金属碰撞的间隙里,有另一种声音。
发动机。很远,正在靠近。
还没人注意到。
她用最低的音量说:“所有人注意,找机会夺枪。”
不是所有人都能听见这种音量发出的命令,她只能确保大多数。当然现在还没有人能听懂她在说什么。
天上的云越压越低。忽然一声闷雷,从远处滚过来。
和煦暗自窃喜:老天爷都帮她!
闷雷吞掉了车子发动机的声音。等所有人看见两辆皮卡冲出来时,已经来不及阻止了。一辆朝行动队的方向撞过去,一辆朝那个女人撞过去。有人试图打爆轮胎,打死司机,不过没用了。这个距离,增加了自重的皮卡利用惯性也可以碾碎人最硬的骨头。
“就现在!”
和煦第一个跳起来。她用手臂箍住光头的脖子,把他整个人往后一拽,另一只手从他手里把枪拧过来。动作一气呵成,光头还没反应过来,枪口已经顶住了他的太阳穴。
“砰。”
光头的脑袋歪向一边,身体软下去。直到死,他的眼睛都还睁着,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其他队员纷纷动手。夺枪,开枪,贴身缠斗。有人动作慢了,被一枪撂倒;有人反应快,抢在对方扣扳机之前先开了火。枪声、喊声、金属碰撞声搅在一起,被闷雷一波一波地盖过去。
第一辆皮卡“咚”地撞进废墟里,石头从车斗里飞出去,砸在地上弹了几下,扬起的尘土遮住了半边天。
第二辆车奔着那女人就撞过去。乐平早早就往后躲,很轻松。她想去看看林南橖的伤,可车过去,林南橖也不见了。
林南橖跑到女人身边,死死抓住女人的胳膊,把两个人的位置钉在车的行进路线上。女人挣扎着要甩开她,用脚死命地踢她的腿,无济于事。
女人的眼睛终于有了恐惧。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把别人当奴隶的大小姐了。
车离她们还有十米,她明显能感觉到女人在脱离她的掌控。不行!今天这个女人必须死在这!不然她没办法跟小尹交代,乐平也没办法跟容音交代。
林南橖放手一搏。她松开那只快抓不住的胳膊,改用两只手死死扣住女人的一只胳膊。十指交扣,锁死。
这一次,她不会再松开了。
车近了。五米。她不想在死之前还看见这个女人的脸。她偏过头,看向别处。
她不敢看乐平。怕看见乐平的眼睛,她会动摇,会想活。
女人还在挣扎。她一只手拉住林南橖的肩膀,又一次拆掉了林南橖的肩上关节。手还紧紧箍着,她还想再拆另外一边,来不及了。
车更近了。三米。林南橖听见女人的尖叫声——原来她也会尖叫。
她看了一眼冲过来的车头。这种速度,撞过来肯定很疼吧。她闭上了眼睛。
车灯的光从眼皮外面透进来,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然后——
“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出去,后背擦着地面滑出去好几米,撞在什么东西上才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