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抬头，就是一个巨大的圆形舞台，占据了房间大半。围着舞台一圈摆着桌椅，此时已经坐满了人，那些个只付了酒钱的只能拎着酒壶靠在大厅的柱子上，站着喝。

几个穿着清凉、身姿曼妙的少女正在台上跳舞。灯光打在她们身上，本就长相清秀，被灯一照更加楚楚动人了。

但乐平注意到一个奇怪的事，很多人的注意力并不在舞娘身上。他们的眼神时不时地往上飘，瞟向二楼。

大厅和二楼是打通的。二楼也是圆形设计，贴近舞台这侧摆了很多隔间雅座，中间是一条宽敞的过道，在里面就是包间，一共十二个。每个包间门口挂着不同的牌子——醉花阴、红袖招、临江仙……尽是些香艳的名字，和这醉香楼的调调倒是很搭，虽然二楼没有大厅人多，不过从穿着，做派来看，完全是一楼那些人不能比的。

乐平走上前，借着给小海倒酒的机会，使了个眼色。

“这舞一般啊，酒也难喝。”小海提高了音量，“就没更好的了吗？”

他一边说，一边朝乐平眨了下眼。

“我的小少爷，这酒还不好啊？”身边一个已经显出醉态的姑娘靠过来，声音黏黏的，“别说这绿洲城里了，就算是那最富庶的安庐，喝的也就是这酒了。”

“哦？”小海捏着酒杯晃了晃，“你还喝过安庐的酒？”

“我们这些人哪配喝。”姑娘摆摆手，“是红袖姐姐告诉我们的。”

“红袖姐姐？”

小海端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红袖姐姐是醉香楼十二醉司命之一。”姑娘顺手往二楼一指，袖子滑下来露出一截白玉似的手臂，“你看那间挂着红袖招牌的，就是红袖姐姐的酒房。”

小海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放下酒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哦？那我得去看看。”

几个姑娘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多了赶紧拦着，可是她们几个哪里拦得住小海。乐平跟在后面，也往楼梯口走。

“哎哎哎，小少爷——”

几个年纪稍长的女人快步迎上来，一人一边架住小海的胳膊，巧劲儿一使，把他连拖带拽地往回带。

“楼上是姑娘们的闺房，可不能随便闯。”说话的女人脸上还挂着笑，但手上的力道不轻，“咱们回去喝酒。”

她招呼旁边几个姑娘过来，把小海往座位上搀。

“我不——”

小海用力挣了一下，把扶着他的人甩开，踉跄了两步。他眯着眼睛，装作醉得找不着北的样子，手指在人群里胡乱点了一圈。

“我就要找...找...刚你说的那个叫什么？”

他迷迷糊糊地盯着刚才回话的那个姑娘。

“啊！对！红袖！我就要找这个红袖姑娘！”

几个女人赶紧又扶住他，手掌在他后背上来回摩挲，像是在顺毛。

“哎呀，我的小少爷。您头一回来，那红袖姑娘哪是说见就见的啊？”

“哦？”

小海手一挥。乐平弯着腰上前，往地上扔了一袋钱。

众人没反应。

乐平又扔了一袋。

小海把身体的重量压在两个女人身上，身子往后一靠，眼睛一闭，脸上挂着得意又享受的表情。但乐平看得见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发抖，他兜里的钱刚才全给门口迎宾的了，好在乐平接住了这出戏。但他不知道红袖会不会被这么闹出来，也不知道后面该怎么收场。

乐平两袋子钱扔出去，在店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她干脆从兜里掏出一沓纸钞，拍在桌上。

纸钞上印着“绿洲中央仓库”的字样，盖着钢印，旁边是容音的签名。每一张都足以兑换刚才那一袋子钱。更重要的是——这种纸钞可以兑换成任何与绿洲结盟组织的货币，也可以在绿洲基地直接兑换等值物资，包括枪支弹药。

发行量极少。在绿洲，能拿到这种纸钞的人家，非富即贵！而且是大富大贵！

大厅里的谈笑声突然消失了。安静得能听见舞台上舞娘脚踝上铃铛的细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沓纸钞上。几个女人的笑容僵了，互相看了一眼。

“贵客上门，我红袖怎么能不赏脸呢？”

一个声音从二楼回廊里传下来，圆润，略带磁性。听着让人舒服，安心，又隐隐有一种距离感，和楼下那些女人完全不同。

乐平抬起头。

一个女人站在二楼走廊尽头，一身暗红长裙，身形修长，不像楼下那些喜欢倚在客人身上的姑娘，她站得端庄。

红袖顺着楼梯往下走。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她移动，从楼梯口到大厅，再到小海面前。

她伸手轻轻拂过小海的脸。手指细长，手腕上戴着一只旧银镯，磨得发亮。

“小少爷想喝酒，就到我红袖招来坐坐吧。”

她顺势拉起小海的手，在大厅众人羡慕嫉妒的目光中，往楼上走。

乐平想跟上去，被几个女人拦住了。

“那边的姐姐也一起上来吧。”

红袖的声音温温柔柔地飘过来。

几个女人侧身让开。

乐平低着头，跟在她身后上了楼。

直到红袖招的房门关上，大厅的客人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

舞台上的舞娘使了浑身解数，把客人的目光又拽回了舞台上，大厅里又渐渐恢复了之前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