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洲里只有那么两三家酒厂,其中最大的一家,老板和容音有点交情。容音上位后,便把基地供酒的生意给了他。基地里所有的酒,都是从这里出去的。
林南橖装作买酒的客商,在厂区里随意转着。
酒厂已经到了淡季。机器停了,几个巨大的发酵罐静静地蹲在厂房里,罐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只有锅炉的灶底还剩下些红炭,烧炭的大爷隔三差五往里添点碎木头,保持火不灭。
工人们三三两两散在各处,给设备上油、拧螺丝、清理管道。零星几个客商在仓库门口和伙计说着话,声音被空旷的厂房吞掉了大半。
“老板,您想看点什么?”
一个伙计见林南橖一个人转了半晌,主动迎上来。
“酒,要最好的。”
“那您算来着了。”伙计的眼睛一亮,“我们这儿的酒啊,是整个绿洲城最好的。”
他上下打量了林南橖一眼,试探着问:“看您脸生,不是绿洲城的?”
“黑金城来的。”林南橖语气随意,“听说你们这酒好,来找点生意做。”
伙计的腰立刻挺直了几分。谁不知道黑金城都是有钱人?搞不好今天能出一大单。
“不瞒您说,我们这的酒,那都是往绿洲基地里送的!”他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想要什么样的,我们这都有。”
“哦?”林南橖挑了挑眉,“那我就要这绿洲基地的酒。”
“没问题。您这边请。”
伙计把她带到一间仓库门口,推开厚重的铁门。一股混杂着酒糟和木箱的气味扑面而来。
“您看看,这些就是准备发往绿洲基地的酒。”
仓库很大,各种不同的酒装了满满一仓库。林南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去——很快,她就看到了那与众不同的蓝色酒瓶。
她没有直接过去,先看了几排别的酒,问了几句价格和成色,才像是随意地踱到那片蓝色跟前。
“这个瓶子挺有意思的。”
她拿起一瓶蓝色酒瓶,仔细端详。除了瓶身上没贴“安庐特供”的标签以外,和安庐的酒一模一样——瓶型、封口、甚至连瓶底的刻字都对得上。
“老板眼光真好。不过……”
伙计见她对这酒感兴趣,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这个酒,我们跟绿洲基地签了合同,只能供给基地,不外售。”
“哦。”
林南橖惋惜地咂了咂嘴,把酒放回原处。
“伙计!来拿酒!”
仓库外传来喊声。两人同时转头望去。
来的人身上穿着绿洲基地的制服。
林南橖心头一紧,趁伙计的视线被门口吸引,迅速闪身躲到远处一排货架后面。
“来啦!”
“老板您自…欸?人呢?”
伙计应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林南橖刚才站的位置,人没了。他四处张望了两眼,没找见,也就作罢了,转身朝门口迎去。
林南橖从货架缝隙里悄悄探头。
来的人很眼熟,是除夕夜那晚,跟在仲夏身边的那个年长一些的。
“时长官,您来啦!”
伙计的语气比刚才对林南橖时更加谄媚,腰弯得更深。
时山没应声,递过去一张单子。
“这是这次提货的明细。”
“没问题,您稍等。”
伙计接过单子,快步进仓库提货。没一会儿就推着满满一车成箱的酒出来,小工们跟在后面搬,箱子叠得整整齐齐。
三五趟下来,货就齐了。
“老规矩,这些装小车。”
时山指着一旁码好的蓝色酒瓶箱子。
小工们手脚麻利,搬货之前就熟练地把蓝色酒瓶的箱子单独码在一边,很明显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
“辛苦了。”
时山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分给刚刚干完活的小工们。
“谢谢时长官”
这可是好东西。小工们在裤子上抹了抹手上的灰,又用衣角擦了擦脸上的汗,一脸不好意思地接过。有的当场就跑去锅炉借火,蹲在灶边猛吸几口;有的把烟别在耳后,准备休息时再慢慢享受。
分完了烟,时山将剩下的烟连盒一起丢给了刚刚那个伙计,他身后的人点清了数量,开着那辆满载酒箱的大货车先走了,自己则上了那辆装着安庐酒的小车,独自离开。
伙计拿出一根,剩下的好好的揣进兜里,生怕折断了这稀罕物,也跑到锅炉那借火去了。
林南橖蹲在货架后面,等到仓库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悄悄出来。
她快步追出厂门。
大货车右拐,直奔基地仓库的方向。小车跟在大货车后面走了一段,在一处无人的小巷子口,忽然悄悄转了方向,往城郊去了。
林南橖看着那辆小车走的大致方向,心里有了数,她跑回停车的地方,发动车子,朝那个方向追去。
同一批货,分两路走。一路进基地,一路去别处,肯定有问题。
乐平这边,直到那几个姑娘被小海灌得七荤八素,她才敢微微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