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奇怪的是,急性子的张芮恩并没有打断他的话。
他讲到一半的时候,听到对面声音哒哒哒的,似乎是在下楼梯。
周确看了看墙上的静音挂钟,时针指向数字十,而分针指向数字十二。
一个很标准的十点,距离下节课开始还有十分钟。
张芮恩大约是在赶第二节课,他想着,便说,“应该没什么事情,她大概就是被吓到了,而且很担心那小姑娘。”
沈明姜很善良。
她总是买了猫粮去喂学校里的流浪猫,有几只甚至熟络到她一凑过去就围着她的脚边打转。
所以她担心那出车祸的小女孩,几乎是显而易见的。
周确还想多说几句让对方不要担心。
张芮恩那边突然说,“周确,我打到车了,给我发一下你家的地址吧。”
周确愣住了,他听到了那头有些沙哑的声音,问道,“你没课吗?不用过来了。”
他可以照顾沈明姜。
张芮恩还是坚持,“你把地址发给我,我必须得过去。”
“阿姨,”张芮恩斟酌了下,看了下车窗外的风景,还是决定说出来,“就是小明的妈妈,她是车祸走的,听说就在小区门口,人当场就没了。”
周确闻言一愣,大脑嗡地一声几乎当机。
他转头看向关掉的卧室门,难以置信地思考刚刚听到了什么。
那扇门突然变得深不见底,他几乎不能想象沈明姜现在正在那个漆黑的房间里面睡觉。
“好。”
周确挂了电话,给楼下物业打电话让帮忙刷电梯卡,然后身体一软,陷进沙发里。
外面阳光明媚,室内马上就要供暖了,周确整个人后背发凉。
周围空气似乎是被抽走,他感觉到难以正常呼吸。
他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那次醉酒,沈明姜说得那些话,让他误以为自己对女孩的过去已经完全了解了,只是没想到她只是挑挑拣拣,说了些能说的。
那些周确忽视的,不明白的,忽然全都明白了。
原来他还是对她一无所知。
她说出来的那些无关痛痒,她没说出来的那些,才是真的过去。
不。
她说出来的那些也许只是自认为能说的,所有的感受都是存在的。
无论是寄人篱下,还是被抛弃。
他知道她转学前一直在跟妈妈生活,两个人相依为命,却没想到沈明姜妈妈遭遇飞来横祸。
她是看到了吗?
所以才会对昨天晚上那件事情反应那么大。
那么。
她一直在做的噩梦又是什么?
周确对她一无所知。
门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周确走过去开门。
门外,张芮恩完全没看他,无头苍蝇一般焦急朝里面冲,“小明呢,还在睡觉吗,她在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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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芮恩在房间待了一会就出来了,两个人坐在客厅大眼瞪小眼。
张芮恩刚给江问今发完消息,放下手机,叹了口气,“小明妈妈意外的事情对她影响应该还挺大的,虽然她总是不愿意跟我说,但是高三那年她总是不太开心。”
“我本来以为时间久了,她就会好一点,没想到又遇到这种事情。”
“她的擦伤好严重啊,我从来没有见过摔成那样的,刚刚就擦那么点药酒真的会好吗?感觉会留疤。女孩子不能留疤。”
周确坐在单人沙发上,沉默不语。
其实他一直以为沈明姜是含蓄内敛地,所以平日里总是淡淡的,没想到还有这一层他不知道的情况存在。
两个人一直待到下午两点,沈明姜还是没醒。
沈俞从外面进来,将手里的饭盒放下,排开,放在餐桌上。
周一不去上课的大学生从两个变成了四个。
心事重重,张芮恩随便吃了两口就推说不吃,拿起手边的手机看。
沈俞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手机,“这个时候还减肥,赶紧吃你的饭。”
“周确?”客厅里传来人声,几人朝那边看去。
沈明姜从房间里走出来,大约是听到人声,径直到了餐厅。
看到围坐在一起的三人,沈明姜一愣,挠挠头,“你们怎么都在?”
沈俞笑了笑,“我们在聚餐,就等你了,快来一起吃饭吧。”
沈明姜脸色有些微红,对这个解释毫不怀疑,哦了一声。
抬脚朝唯一一个空位走。
脚下一软,她身体向下坠去。
离她最远的周确反应最快,两步跑到她身前,将即将磕到桌角的人摇摇晃晃的身体稳稳接住。
“小明!”张芮恩立刻丢下刚拿起的筷子,连带着身后的凳子咣当一声摔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