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拐。”
陆奕也不问为什么,听话地打了右转向灯。
程析伸了个懒腰,胳膊肘差点撞到车窗:“我们去碧桂园,顾言苏瑾生前的居所看看,今早在医院燕昭告诉我房门密码了。”
他又抬手指了指手表:“而且,这个点,刘智鑫才不会去公司上班。”
“可是昨天……昨天不是周六吗?”陆奕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就算装样子也不至于周末也去公司吧?”
“所以我才觉得他可疑。”
“哎,”程析侧头看着陆奕,“你们这群富二代,老老实实继承家业不好吗?一个二个闲得慌都往公安局钻,不是来当警察就是来当嫌疑人。不会花钱就都给我。”
“好啊。”陆奕露出了老钱风的笑容,“我手上的流动资金大概有个几千万,加上我祖辈留下的信托基金还有资产什么的,应该有个百八十亿的,全部拿来作我的……嗯,嫁妆,好吗?”
想来自己也是从小住程析家、吃程析家的,和旧时代嫁到程析家也差不多。
险些被泼天富贵砸晕的程析说不出话来。
天啊,一个坐拥数百亿的人竟然不要脸地在自己家蹭吃蹭喝!他家的钱都是这样省出来的吗?
陆奕笑笑,认真地说:“家族信托不是很好操作,不知道国内银行的信托机构认不认国外的结婚证。不过,其他的……”
程析及时打断他:“停!我要和你们这群有钱人拼了!陆总,你每天住我那小屋子不憋屈吗?”
“有一句俗语,不知道你听过没有?”
“什么?”程析谨慎地后退一点,唯恐他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陆奕嘴角微微勾起:“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狗窝?我家是狗窝,那我是什么?”
陆奕:“……”
天地良心,这次他可真没这个意思。
车子拐进一条林荫道,梧桐树的影子从车窗上一片片滑过。已经能看见远处“碧桂园”的大字了。
陆奕又问:“你怎么没喊技术队一起来搜查?”
程析把副驾驶的座椅放低,舒舒服服地窝进去,朝陆奕眨眨眼:“你不是猜到了吗?”
陆奕笑笑,没接话。
燕昭在苏瑾遇害后已经察觉到国安内部有问题,她一定会有所防备。但她和林知韫的行动还是泄露了——如果不是燕昭那边出了岔子,那就只能是林知韫这边。可林知韫只告诉了公安部门,命令从上面一层层传下来,连程析都是董瑾瑜联系他时才知道。那殷墨又是怎么提前知道她们的行踪的?
腹背受敌。
陆奕分神想着事情,方向盘微微偏了半寸,差点剐蹭到隔壁车道的车。
程析仿佛开了天眼,即使眯着眼休息,也准确无误地伸手轻轻拨了一下方向盘。
“看路。”他收回手,通过后视镜往后瞥了一眼,“看来以后要改掉在车上讨论案情的陋习了。”
陆奕也看了一眼后视镜。
一辆眼熟的灰色小轿车时隐时现地缀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有人跟着我们。”
“能甩掉吗?”
陆奕观察了一下前方的路况,嘴角微微上扬:“我可是我们学校汽车驾驶的第一名。”
“我们小奕最厉害了。”程析说,语气里带着点懒洋洋的骄傲,“把他引过来,堵住他。我倒要看看这青天白日的,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跟我作对。”
“遵命。”
陆奕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作为半个土生土长的汴州人,他从小跟着程析混迹于市井小路,这附近哪个耗子洞都一清二楚。
灰色小轿车果然跟了进来,但城中村的路况错综复杂,几个急转弯之后,后面的车明显乱了节奏。
陆奕又拐了两个弯,突然减速。
灰色轿车从一条岔路冲出来,正好被堵在一条死巷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然后——熄火了。
而后,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伙横冲直撞的中学生,他们成群结队地围拢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这辆陌生的轿车。
好不容易等这群碍事的小孩都走了,车主正打算重新点火离开,有人敲了敲车窗。
程析一只手撑在灰色轿车的车顶上,没系好的领口别着一副墨镜。明媚的阳光给他的脸打了一层侧影。
他弯腰,指节轻轻敲了敲车窗。
“朋友,下来聊聊。”
车窗缓缓降了下来。
趁乱匍匐到车窗边蹲着,准备随时给车主一击的陆奕,和站在车门前装神弄鬼的程析都愣住了。
“林记者?”
“程队早。”林知韫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招呼,然后偏头看了一眼还蹲在车门边的陆奕,“起来吧,不用这么防着。我暂时不准备对你们程队图谋不轨。”
陆奕有点尴尬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咖啡店的角落卡座里,店员端上来两杯热拿铁,杯面的拉花在热气里慢慢模糊。
程析靠在椅背上,打量着对面的林知韫:“看不出来,林记者的车技这么好。”
就是这跟踪技术差了点意思。
“不如你们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了我后面。”林知韫慢慢品了一口拿铁,杯沿留下一圈淡淡的唇印:“和你们一样,我们记者也要出外勤。车技不好,跟不上新闻速度。”
“我可没听说哪个记者的外勤是跟踪警察。”程析斜斜地靠在椅子上,语气不轻不重,但眼神已经收了笑意,“怀疑我们?”
林知韫放下咖啡杯,手指在杯身上停了两秒。
“不敢。”她说,然后抬起头,极其认真地打量着程析——从头发到眉眼,从下颌到领口,拿眼神从头到脚把他刮了两遍。
“我能信任你吗?程析。”
程析被她看得后背发凉:“哪方面?”
林知韫没有直接回答。她转向陆奕,给他倒了一杯水:“陆警官,你还记得我吗?”
因为历史遗留问题,陆奕对媒体人员没什么好感。但他还是彬彬有礼地接过水杯:“谢谢。没什么印象。”
“也是。”林知韫苦笑了一下,“那个时候我们两个都还小。”
程析听出话头不对,身体微微前倾,不动声色地往陆奕那边靠了半寸:“什么意思?你父母是当年那个记者?”
“不是。”林知韫说,“但那个无良记者我认识——是我父母的同事。”
程析脸色缓和了一些。他伸手,在桌下轻轻握了一下陆奕的手指,见他没有特别的反应,才问:“那个记者现在怎么样了?”
林知韫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