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程析,你好,怎么称呼?”
后面的罗总自诩“三朝元老”,平时根本不把小年轻董事长刘智鑫放在眼里,对这个小警察也没什么好脸色。他好像没看见程析伸出的手,仰着下巴说:“罗谨羽。”
程析有点怀念刚才那个不靠谱的年轻人了。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介绍:“我是汴州市局刑侦支队队长程析。贵公司有人涉毒,嫌疑人已抓获,他口供里明确提及贵公司,我们来调查,希望你配合。”
罗谨羽本以为是财务问题,一听涉毒有点懵。公司经营虽不太规范,但违法犯罪的事从不沾边,毒品更是万万不敢碰。
他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里正显示着陈志铭的档案照片。
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脸色瞬间沉下来:“谁让你们动电脑的?这都是我们公司的机密文件,就算你们是警察也不能随便乱动。”
旁边的前台姑娘觉得氛围不太对,小心翼翼地开口:“这是刚才小刘董打开的,小刘董有分寸,只调了……”
罗谨羽不由分说地打断她:“我只是提醒一下你们,公司的机密文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看的。尤其是某些人员——”他瞥了一眼门外,意指刘智鑫,“他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吉祥物有什么分寸?知道公司有什么业务吗?有什么资格把机密文件拿给不相干的人看?乱动系统,出了问题谁负责?”
前台姑娘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
好巧不巧,提前退场的刘智鑫去而复返,从门口探出一颗乱糟糟的头,“对了,警官,我能问一下,陈大哥犯了什么事吗?我刚想起来,小七进来时好像说有员工涉及刑事案件。”
他看着一屋子神色各异的人,垂下眼扯了扯嘴角,“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程析还没开口,罗谨羽就抢先说:“和你没关系,他在职时你还在上学呢。你要是实在没事干就重新找个学校念个研究生,整天在公司闲逛,好好一个公司让你弄得乌烟瘴气的。”
程析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漏洞,轻笑一声:“罗总认识陈志铭?”
罗谨羽脸色不变,但握着拐杖的手指紧了紧:“不认识。一个普通司机,我怎么会认识。你们找错地方了。”
“那您怎么知道他离职了?”程析看着这个老人,“还是说您老当益壮,大老远就能看清这电脑上写了什么字?”
“和你有什么关系?”罗谨羽几乎有些恼羞成怒,“无论他现在犯了什么事,就是他去劫持国家元首,也没有连坐到前任公司的道理吧?”
程析站起来,低头看着这个气势汹汹的老人:“对方证词明确提到了贵公司,还有,涉毒什么程度不用我多说。贵公司还是趁早配合调查,您也不想跟我们回警局和嫌疑人当场对峙吧?”
陆奕闻言立刻把警官证和陈志铭在审讯室的照片拍到他面前,冷傲地仰着下巴施舍给他一个不屑的眼神,“嫌疑人经人推荐在贵公司任职,我们要查推荐人到底是谁。”
罗谨羽冷笑一声,他的秘书主动上前:“程警官好,我是罗总的秘书,叫我小陈就好。相关业务我都接触,我来给您查。”
罗谨羽也不吭声,高贵冷傲地瞥了他们一眼便拂袖而去。
可怜的吉祥物董事长站在门口听他们一帮人吵来吵去地插不进话,现在还要窝窝囊囊地站在一边给罗谨羽让路。罗谨羽路过他时还非常“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你自己也好自为之。”
程析轻轻拍了拍陆奕,陆奕立即心领神会地上前说:“刘董,这个陈志铭其实也没犯什么大事,我慢慢解释给你听。不过你大概还记得他是什么时候从你们公司离职的吗?”
……
罗谨羽的秘书已经站在电脑前开始操作,他温文尔雅地朝程析笑了笑,“程警官,他大概什么时间入职的呢?”
程析:“十多年前,嫌疑人叫陈志铭,就是刚才调出来的那个。”
陈秘书敲击键盘,片刻后抬头:“查到了。陈志铭,十八年前入职,货车司机。入职档案……推荐人一栏是空的。当时入职流程可能不规范,没填。派车记录都在这里,都是常规出租任务,没什么特别的。”
程析皱眉:“没有异常任务?”
陈秘书摇头:“没有。他入职后一直在业务部,走得也都是固定路线。”
一番调查无果,他们一无所获地离开大象公司。
回程路上,程析一言不发地躺在副驾驶座上。
周六的车况并不好,大象出租车公司离市中心又远。他们来的时候就堵车,回市局路上更是堵得水泄不通。
快到市局时已经接近傍晚了。
车缓缓地停在市局对面的路边,引擎熄火后,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沉默蔓延了许久,程析才低低开口,“小奕,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陆奕握方向盘的手猛然一震。沉默几秒,他才说:“不怎么想。要非说的话,情不自禁吧。”
“你哪来这么多的情?”程析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我自问没做过什么过界的事。你也算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一直以为我是你哥。你怎么会对我……”
陆奕痛苦地闭上眼睛:“我也不知道。”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可能是因为我从小爹不疼娘不爱,好不容易享受了几天正常家庭的生活,又遇见那种事。你刚好出现在我面前,那么温柔,那么完美。”
程析一时怀疑自己耳朵出毛病了——他这辈子都没想过“温柔”这个词会和他十七岁那个中二德行绑到一起。
“我碍你的眼了吗?”
陆奕拉开车门,回头苦笑:“你权当我走火入魔了吧,我也没想到老局长会把我调过来碍你的眼。”
他下了车,程析坐在副驾驶上,看着他走进市局大门的背影。
程析突然想起两年前那个夜晚——那个带着血腥味的吻,那个消失在夜色里的身影。他想起那之后自己空荡荡的家,想起每次深夜回家时下意识看向玄关的瞬间,想起手机里存着却再也不敢拨出的号码。
他闭了闭眼,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程析啊程析,你到底在干什么?
你真的要继续这么纵着他吗?
你真的要继续这么躲下去吗?
你真的要亲手玷污你看着长大的弟弟吗?
你真的要把世界上为数不多的亲人越推越远吗?
你真的要让他在这个未知的未来里越陷越深吗?
你真的要让他陪你赌上一辈子,最后只剩后悔吗?
你真的一点心动都没有吗?
那你为什么还坐在这里,一遍遍地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