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的声控灯暗了下去,一切都再次被寂静的黑暗笼罩。陆奕咳嗽一声,白炽灯应声而亮。
灯光照亮的水泥台阶上,隐约可见断续的拖拽痕迹——有些段落是清晰的条状擦痕,有些地方则凌乱模糊,像是搬运者中途换了姿势,从背变成了拖。
陆奕蹲下看了片刻,心里默默估算:苏瑾的体型偏瘦,体重应该不到五十公斤,可这痕迹时隐时现,可见凶手走得磕磕绊绊,搬运得相当吃力。要么体力有限,要么心理紧张导致动作不稳。
陆奕以己度人地想:“一个正常成年男抱着或背着五十公斤左右的东西上下楼梯应该是非常轻松。难道凶手——哦不对,准确点应该是抛尸者——是一个女人?”
他和刚验完现场的江枫一起敲响了五楼最后一户人家的门。说明来意后,主人脸色煞白,简单交代情况后,连连追问凶手抓到没有,随后砰的一声把门上了十八层大锁。
“换一家吧。”江枫拍拍陆奕的肩膀,“这家是一对带孩子的夫妻,不会是案发现场。”
“嗯。”陆奕再次推开楼梯间的门,抬头看着仿佛永无止境的台阶,“尸体在四楼和五楼之间,我看拖拽痕迹,凶手移动尸体时很费劲,不太可能从楼层相差太远的地方搬下来。”
江枫率先一步走上楼梯:“那大概率就是六七层了。”
六楼的声控灯坏了,走廊里黑沉沉一片。江枫侧身打了个手势,两人放轻脚步,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摸到第一户人家门口。
江枫的手刚搭上扶手,门竟吱呀一声裂了条缝——没锁。
他又瞥了一眼对面那户,门把手上积了厚厚的灰,显然很久没人住过
江枫压低声音问:“你带枪了吗?”
陆奕摇摇头,从腰间抽出伸缩警棍,默默上前一步。
“小心。”武力值有限的技术人员很有自知之明地退后半步,随后看了眼陆奕身上整齐的警服,“其实市局一般不要求每天穿工作服。”
陆奕笑笑,没解释他这么穿的原因。
大概是原因有些难以启齿吧。
陆奕没有贸然闯入,而是先右手握紧警棍,左手扶着门框,顺着窄窄的门缝往里看。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和月光斜斜地透进来,让已经适应黑暗的陆奕能大致看清屋内的轮廓,非常简洁——空荡荡的客厅里连沙发都没有,只有一张孤零零的茶几,上面零星散落着几件杂物。
“好像没人。”陆奕拉开门,警棍迅速指向左侧的视觉死角。
房门左侧是餐厅,同样只有一张落灰的餐桌。
江枫跟进来,伸手摸到墙上的开关。灯亮了,惨白的光线瞬间填满整个空间。
“确实没人。”他松了口气,四处打量了一圈,“家徒四壁啊。”
陆奕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江哥,我们好像没有搜查令。”
江枫:“……”
很好,这倒霉孩子,早不想起来晚不想起来,都进来了才想起这茬。
他轻咳一声,压低嗓子:“没事,门是开的,万一里面真有受害者呢?紧急情况例外原则,回头补个情况说明就成——程队不会在这种事上卡我们。”
“那里还有间卧室。”陆奕看向那扇同样虚掩的门,神经又绷紧了。
“放轻松。”江枫拍拍他肩膀,这次他一马当先,侧身站在门边,猛地一把将门推开。
陆奕在他身后看见卧室里的满地狼藉,瞳孔骤然收紧。
“我们找到苏瑾被杀案的第一案发现场了。”陆奕站在物业大厅里,盯着一脑门汗翻找租房记录的经理,“就在那栋居民楼六层,601。那层只有两户,另一户没人住,门口落了一层灰。”
电话那头的程析问:“有登记租户吗?”
陆奕一句“在查”还没脱口,经理就举起登记本:“找到了,警官!租户叫顾言,身份证号也有,半年前就把601租下来了。”
陆奕扫了一眼上面的信息,心里一沉:“坠楼案那个死者顾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程析的声音再响起时,低了几分:“我们刚才去了苏瑾在公司登记的地址,是假的。如果没记错,顾言登记的地址也不是这栋楼……”
过目不忘的陆奕迅速在脑海里调出顾言的档案:“福鼎园一号楼一单元1306。”
程析打开导航软件:“咱们市没有叫福鼎园的小区。”
陆奕往旁边走了几步,看向还在和物业沟通的江枫,压低声音:“物业说租户都是拿身份证来登记的。你觉得是顾言自己租这间房的可能性大,还是有人伪造他的身份证来租房的可能性大?”
“那你觉得,”程析反问,“是顾言居心叵测,杀害苏瑾后自杀的可能性大,还是有人先后将他们两人杀害,再借顾言的身份证布迷魂阵的可能性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