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那边掀翻了天的时候,深陷敌窝的这几位,日子反而过得风平浪静。
甚至,陆奕在营地里当小二当得如鱼得水。
放古代,他绝对能混成个御膳房总管。
“你剁个排骨都能劈出警校的味儿。”杨夏蹲在水池边剥蒜,边剥边嘀咕,“一刀下去骨茬齐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给排骨做尸检。”
被迫当杂役使的陆奕没理他,把最后一块排骨放正,刀落下去,“啪”的一声,整整齐齐两半。
郑哥掀开帘子出来,瞥了一眼,难得赏了句:“后生可畏。”
至少没怎么做过饭的杨夏认为这是在夸他。
近墨者黑的新晋影帝陆奕,自然而然流露出一点受宠若惊。
不知道是不是程纪忠的安排,这个营地里看管照顾程析的人三班倒,一班三人,严格遵循八小时工作制。而这个给他们开了后门的郑哥,就是他们这一组的老大。
“郑哥,”比起陆奕那张不染世俗似的白脸,杨夏这张脸看着可亲多了,他趁机往上凑,“听说营里要办大事?”
“问东问西,你当你是记者?”
“我这不是怕伺候错了贵人,挨板子嘛。”杨夏赔笑,“听说来的都是大人物,连那屋关着的都要放出来。”
老郑的手顿了顿:“你听谁说的?”
“厨房外头那俩背枪的,昨儿在墙根下唠嗑,我顺耳朵听见的。”
“少听少说。”老郑把围裙一抖,“这地方,知道得越多,埋得越早。”
话虽这么说,杨夏要的已经到手了:明天营里来贵人,西院要加岗,关着的那位要“请”出来。
当天下晌,送饭看管的差事又落到他俩头上。
陆奕把饭推进去,隔着一层铁窗含情脉脉地看过去。
程析一不小心和他对视,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小子一直这么腻歪吗?
程析也不挑食,三下五除二就风卷残云般把陆奕精心搭配的三荤一素打扫完了。
“胃口真好。”老郑对这种情况还能吃好喝好、不委屈自己的囚犯叹为观止,“要药吗?关先生特别叮嘱,别让你死在我们这儿。”
“要。”程析煞有其事地扶着额,“我头疼。”
老郑非常有眼色地回去拿药了。
等人一走远,程析就借着陆奕收拾残羹的工夫压低声音:“关君临要跑。”
“我关的这间房差不多在营地正中央,按你给我说的地图,后头就是货仓。今天货仓清点了两遍,后院的车挪成两排,瞭望台加了一岗,换岗从三小时压到两小时。”程析一条一条数,不知道他一个囚犯哪儿来的角度观察这么多地方,“这不像是跟人谈判,像搬家。”
“谈判?”
“嗯。”程析这两天已经消化了他爹假死后在边境“当毒贩”的事。至于还有没有别的可能,他不去想——想透了,这六年的日子就不知道该怎么算了,“把我抓过来,不就是威胁程纪忠的吗?”
同时,姜还是老的辣——上一代的奥斯卡角逐者程析敏锐地察觉到当代影帝陆奕不自然的神情:“你已经看见他了?”
“嗯。”陆奕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
“也是。”程析倒是对各种意外都接受良好,“这两天没找到独处的机会问你怎么混成看守了,是那老东西安排的?”
“算是吧。”
“还没问你,”程析的目光落在他胳膊上——陆奕这两天一直穿长袖遮掩,但动作时那点微妙的不协调瞒不过他,“你胳膊怎么了?”
陆奕云淡风轻:“不小心划了一道。”
聪明如程析,立刻猜到了:“老头弄的?我都不舍得动你,他怎么敢动。”
陆奕没和这出言不逊的逆子继续掰扯,也没细说他们是怎么阴差阳错撞上的,只挑着重要的,把他了解的情况和省厅的计划告诉了他。
错过太多剧情的程析,觉得自己头是真疼起来了。
“这么看,关先生抓我,就是威胁程纪忠。他们俩的矛盾八成是最近才炸的。你之前说苏瑾疑似‘关小姐’,国内寨子那个阿邦又说,害死她的‘彪哥’表面是革新派的人,实际是奈伦的双面间谍。妹妹死在对方手里,这梁子才结死了。”
“那你怎么办?”陆奕没想那么多,他第一反应还是:关先生若想叫程纪忠也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程析岂不是很危险。
“嗯?”程析笑了,“我怎么办,不得看你怎么安排?”
“这两天我再摸一下,看能不能趁乱带你走。为了明天的谈判,营里都戒严了,今天不行。明天谈判的时候,大家注意力都在那边,是个好时机。”陆奕说,“这两天我借着‘迷路’,把这营地的岗哨换班都摸了个七七八八。郑哥是程叔叔的人。杨夏也领到了营里发的手机,内置的监控程序他清了,今晚就能用备用频段接上国内。”
陆奕话没说完,老郑的脚步声已经在外头响起来了。他手里端着水和一小纸包药片,走得比刚才快了半拍。
陆奕立刻退到一边,看着他把锁打开。心里盘算着:程析前日就被撤了镣铐,只留这道门锁——明天若拿不到这把钥匙,程析自己能撬开它吗——徒弟水平暂时还不如师傅,让程析动手比他自己动手要快得多。
等老郑重新落了锁、脚步声彻底远了,程析才就着水把那几片药吞下去,脸都没皱一下。那点苦味对他来说,大概还不如刑侦队食堂的红烧肉难以下咽。
“看这架势,他已经在为明天做准备了。”程析说,“看来我们家关先生,也怕夜长梦多。”
“行,别磨蹭了,赶紧把线接上。”他隔着铁窗用指尖碰了碰陆奕的手背,飞快收回去,“我这条命现在贵着呢,禁不起你们俩慢工出细活。倒是你,别自己先崩了。”
“我这不比你急?”陆奕收拾碗筷的动作顿了顿,声音里那点绷着的委屈到底漏了出来,“你倒好,被人关在这儿,还有心情损我。”
“不损你损谁?”程析笑,“去吧。我这儿好歹是VIP待遇,管吃管住管治病,还不用干活。”
陆奕没再说话,端着空碗转身走了。
入夜,杨夏先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