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萧景睿说，“现在奈伦集团已经成为比缅甸官方说话管用的‘太平军’了，缅甸那边早想除了他。他们肯定比我们要了解本国的形势，能用崔启明就说明这人利大于弊。不过从他那儿得来的消息，我们还是要验证一下。”

“找谁验？”

萧景睿看向窗外。暮色已经压下来了，远山黑沉沉地连成一片，像堵墙。

“燕昭。”

燕昭那边，已经两天没音信了。

上一回联系还是程析失踪之前，她撂下一句“我去内部对接，陆和杨暂搁置”，人就再没浮出来。萧景睿知道她水深，没敢催。

可现在不催不行了。

萧景睿一边让人去走安全渠道，一边给叶随拨了回去：“你再找魔巴磨一磨。看能不能问出来那个人的具体样貌信息。”

叶随领命而去，消息得到的比想象中顺利。

“问了。”叶随有点忐忑，“但是，据我所知，完全符合他说的情况与年限地点的案子只有一起——陆可至夫妇被害案。”

会议室里的空气，忽然就凝住了。

萧景睿慢慢抬起头，看向乔允恩。

乔允恩的脸已经白了。

“他说是当年那位年龄稍微大些的少年的父亲。”

汴州组自己知道这个人是谁，乔允恩很清楚地知道当年程纪忠是因为什么被系统抹掉了。

萧景睿当机立断，让江枫调档案。芸南这边调陆可至案的旧卷。

十年前，陆奕父母遇害案，中原省厅有个叫程纪忠的警官因为儿子特意跨省协查，卷宗里夹着他的证言记录，还有他儿子程析的笔录——当年十七岁的程析，就是从火场里把陆奕背出来的那个人。

事情愈发离奇。

“不过这样也说得通。”萧景睿说，“如果当年是程警官假死卧底，又在寨子里带走陆奕，省厅确实能确认他们的安全。”

而且，这种情况下带走他们其实等同于开便道让他们打入内部。

就在这时，江枫的手机炸了。

“董瑾瑜的电话？”他说。

电话接进来，董瑾瑜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是哗哗的雨声。

“查到了。”她说，“苏瑾所谓的舅舅关君临是假的。”

“假的？”

“苏瑾的母亲关氏，A市老家就一个独女，压根没有什么弟弟。关君临的户口是后挂的。”董瑾瑜语速很快，“我一开始当他是哪路骗子。可你们再想想——一个骗子，会为了个死了的‘外甥女’，专程跑市局里跟人家亲爹玩命吗？”

董瑾瑜和关月乔被淋成了落汤鸡，在A市的医院里瑟瑟发抖，“我们看她家邻居反应也不对劲，仔细问了一番才知道。苏瑾中途就换人了。”

“什么意思？”别说芸南方面的人，就是亲自办理此案的汴州三人组也是一脸懵。

董瑾瑜又简单地复述了一下之前和程析一起听陆奕讲的猜测。

“在他们正式进入缅甸卧底前，我们就根据临苍山村的事怀疑苏瑾可能是国安方的卧底。陆奕怀疑，苏瑾就是那个革新派老大的妹妹‘关小姐’，但如果那样的话，她进国安的政审不可能那么顺利。今天我们在这边一打探才知道，真正的苏瑾七八岁时就意外去世了，现在在我们局里躺着的苏瑾是她妈妈关氏后来捡回来的一个小女孩——因为小孩意外死亡，没来得及销户就捡到了新小孩，他们家根本没办正式的收养手续，直接让她顶了苏瑾的名头。我们现在又在真苏瑾小时候就诊过的医院调查，她是A型血，而我们局里那具尸体是O型的。”

众人又是一阵毛骨悚然——奈何集团革新派的妹妹竟然是在中原长大的，还顺利进入国安。

那这么看，汴州那个由保守派暗地支持建立的贩毒网，能那么顺利地被端掉，也少不了他们的一份力。

“这盘棋，”顾明华喃喃道，“下得真他妈大。”

不过各方信息汇总起来，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崔启明说，革新派把程析绑到了缅甸，中国警方却到现在都没接到任何消息。

那他们为的是什么？再看看刚查出来的程纪忠——奈伦先生的接班人，程析他爹。答案明摆着：拿儿子，逼老子。

同一夜，山的那一边，程纪忠也接了个电话。

电话是革新派的人打来的，公事公办，像照着稿子念：“程先生，关先生想请您三日后，到寨子里喝杯茶。令公子在我们这儿做客，吃住都好，就是有点想家。”

程纪忠自然知道他们是为了什么——他从中国警方假死叛逃走投无路时加入奈何集团的事是内部的一出“佳话”。不过他原来真没想到，对方竟然能到中原腹地把程析绑过来。

他也没想到，他和杨父这个真毒贩竟然能那么倒霉兜头撞见陆奕和杨夏。

虽然他早知道进来省厅有行动，但开始传过来的消息并没有说陆奕和杨夏会入境。

没办法，当着杨父的面，他只能把两个人绑过来找个地方好吃好喝地供着。

不过也是正好，他在革新派安插的钉子回报程析被带到了“新厂”。程纪忠顺水推舟放走了两位小的，还给他们假身份让他们潜入内部去救程析。

那头见他不回答，又补了一句：“关先生说，您要是不方便，令公子就再多住几天。”

“告诉关先生。”程纪忠说，声音平得听不出半点情绪，“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他站在院子里。山风一阵一阵地吹，把廊下晾着的鱼干吹得叮当乱响。

杨父从屋里出来，往他手里塞了支烟。

“鸿门宴啊。”

“那也得去啊。”

山与山之间，崔启明也还没睡。

他披着外套坐在灯下，手里转着一支笔。

从三十年前他就和奈伦合作，得到对方支持步步高升的同时，他也被迫和奈伦集团绑定了利益。

现在他年事已高，手下的实权也散得七七八八了。但塞翁失马，焉知祸福？

他再度和奈伦合作，不过这次，对方只能是他重新夺权的垫脚石。

他终于要摆脱这个不光彩的影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