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被所有人遗忘在缅甸寨子里的叶随气得要骂人。
不是在寨子里整顿吗?怎么突然人都没了?就留他和一个老魔巴在这大眼瞪小眼。
“年轻人,别着急。”给他通风报信的魔巴心平气和地倒了杯茶,“我在这待很多年了,那两个外地人我也见过的——其中有一个十年前我在芸南见过一面。”
魔巴虽然得不到警方的内部消息,心里却是门清,“那个时候他还是个内地的警官呢。”
十年前陆奕父母遇害案也惊动了他,他跨境去当地看究竟是什么情况,正好看见那个审问疑似受害者少年的父亲,还有他向芸南当地警察出示的警官证。
没想到多年后却看见这位故人以“奈伦先生亲信”的身份来见他,而随后入寨的年轻人中,有一位神似当年另一位年龄更小的受害者少年。
命运真是个逻辑严密的说书人。
“我看那二位不一定对你的朋友有恶意。”魔巴活到这把年纪,把大部分事情都看淡了。
但叶随不行,他本来就算得上二位内地小朋友的长辈,这下一下子把两个人都整丢了,他自刎谢罪都不知道该去哪个坟。
“魔巴你和我说,”叶随一边骂骂咧咧地联系萧景睿,一边企图把这半个线变成整个的,“那两个外来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你别告诉我你不认识他们,在这片走毒的怎么可能不经过你的寨子?”
“是奈伦先生的接班人。”魔巴宽宏大量地原谅了小辈儿的出言不逊,“好像也是这几年起来的,以前偶尔从这儿借过道,不知道这次为什么竟然住了下来,还正好遇上了你们。”
魔巴现在的身份毕竟是缅甸山村的寨主,叶随也不好太过责问他为什么不提前打招呼,只得着急忙慌地和省厅商量对策。
萧景睿这边更是晴天霹雳,他们原本的计划散成一堆不说,陆奕和杨夏还先后被奈何集团的人劫持。陆奕还是烈士遗孤——他父母就被人暗算在芸南境内,他们两个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芸南省厅就要给中原省厅跪下了。
一边的汴州三人组刚得知程析走失的消息,就接到了陆奕被俘的消息——他们还不知道杨夏也是汴州警方的人,只是暂时以私人身份借调到芸南省厅。
萧景睿挂断叶随的电话,在原地杵了半分钟,才把手机轻轻搁到桌上——萧队觉得自己迎来了职业生涯的滑铁卢。
好嘛,前脚“蚁渡”的网刚撒出去,后脚网里的两条鱼先让人捞走了。办案办成打地鼠,摁下一个,冒出俩,她萧景睿从警十几年,还是头一回开这种眼界。
她先把情况跟厅里报了。厅里却没有她想象得那么激动,最后刘厅长只说:“不用着急,厅里提前有安排,他们几个暂时都没事。你先把现有的人集合起来,随时准备行动。”
顿了顿,又补一句:“要什么,厅里调什么。”
萧景睿应了声“是”。心里却还是七上八下的:陆奕是烈士遗孤,爹妈的热血还没凉透,就都折在了芸南地界上;要是做儿子的再在这片山里出点什么事,别说给中原省厅跪下了,刨祖坟谢罪都不够用。
十分钟后,临苍驻地的会议室坐满了人。
乔允恩、顾明华、江枫三个中原的,加上谭声、曾伦两个本地的,就着半张边境地图开起了小会。伊丽莎白没露面——她去联系缅甸军警方了。
“情况都知道了。”萧景睿开门见山,把叶随传回来的话拣着要紧的念了一遍,“保守派的两个头面人物,抓了陆奕和杨夏,人八成被带进了北边山里。不过,省厅得来的消息说两个人暂时没事。”
“头面人物?”顾明华问,“什么来路?”
“还没查实。”萧景睿说,“就一条——魔巴说,其中一个,十年前在芸南见过,当时是个内地警官。”
“内地警官。”乔允恩把这四个字放嘴里嚼了一遍,眉头拧起来,“退役下海,还是叛过去的?”
“不知道。”萧景睿说,“但不管是哪种,都够呛。一个懂内地路数的警察进了奈何集团高层,咱们每走一步,人家都跟看棋谱似的。”
曾伦把地图铺开,笔尖从寨子往北划:“根据缅甸警方的消息,北边两道岭,再往里就是保守派的老营。人要是进去了,光靠咱们这两条腿,摸不进去。”
“摸不进去也得摸。”
她话没说完,手机又响了。萧景睿扫了眼来电显示,脸色登时精彩起来,把屏幕往桌上一亮。
“说曹操,曹操到。”
电话是崔准将打来的,看样子伊丽莎白已经和他谈妥了。
萧景睿按了免提。那头先是一串爽朗的笑,标准的官场开场白。萧景睿耐着性子跟他绕,三圈太极打下来,崔准将才慢悠悠地切入正题:“听说你们有几位同志,在我防区边上,出了点小状况?”
屋里几个人的背同时挺直了。
“崔准将消息灵通。”萧景睿不咸不淡。
“不是我消息灵通。”崔准将的声音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歉意,“是奈伦亲自给我来了电话,那两个年轻人,眼下很值钱啊。”
乔允恩和萧景睿对了个眼神——作为能名噪一方的大毒贩,奈伦肯定和当地警方打交道,但是这个节骨眼上他还敢给这次与他们一起行动的崔启明通信,不正常。
按照道理,扣下中国几个来历不明的警察和崔启明没有任何关系,怎么着也不会通过崔启明来联系中国警方。
不过崔准将的话外之音明摆着:人还活着,而且有人急着要。
“崔准将,明人不说暗话。”萧景睿试探道,“您打这通电话,总不至于专程替奈伦先生传话吧。”
“自然不是。”崔准将笑了一声,“萧队,咱们合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这个人,说一不二,那两位小朋友,我可以帮你们找。我的人对那片山,比他们内部的人都熟。”
“条件呢?”
“没有条件。”崔准将说,顿了顿,又慢条斯理地补了半句,“不止你们中国,我们缅甸也是论功行赏。奈伦和革新派的关,先后因为中国警方的事向我致电——或许你们还不清楚,关那边也抓了你们内地一个警察,好像姓程。”
乔允恩浑身一震——掳走程析的人竟然是奈何集团。
“我看他们也快掐起来了。”崔启明的普通话说得相当利索,“我们的机会来了,我们这边的队伍已经集结完毕。不过毕竟隔着边境线,我想中国警方也不可能大举入境,但我希望我们的信息可以共享。我想你们潜进去的小鱼小虾不止明面上这几个吧?”
那肯定不止。芸南省厅布局这么些年,如果只潜进去这几个,他们现在就不会轻举妄动。
不过具体是什么人,很多连萧景睿都没资格打听,怎么可能告诉这个立场不分明的崔准将?
萧景睿也回过味来:听省厅的意思,分明胸有成竹,程析这边先不论——革新派是近两年才起来的,他们连同系统的保守派都防着,不太像是能让省厅警察多年潜伏的样子。但陆奕那边可能已经没事了。
能让省厅放心却又欲言又止不肯向一线警察仔细透露的消息,也只能是那位神通广大的“干将”了。
再说,这老狐狸在边境线上混了三十年,滑得连枪都握不住,前脚能跟省厅签联合行动协议,后脚就能跟奈伦称兄道弟,翻脸比翻书还利索。这种人递过来的“好心”,比绑票本身还烫手。
“我考虑考虑。”萧景睿就没急着应。
“行。”崔准将也不催,“不过萧队,有件事我得提醒你——奈伦先生那边,可没我这么好说话。”
电话挂断。
“都听见了。”萧景睿环顾一圈,“都说说。”
“这老东西,两头下注。我早听说他以前和奈伦不清不楚的——奈伦能发家少不了他开的后门,也不知道缅甸方怎么想的让他统领这次行动。”曾伦第一个开腔,“咱们赢了,他借着功劳上位;奈伦赢了,他再和那边扯旧情。横竖亏不着。”
“他哪是下注。”顾明华冷笑,“他这是开盘坐庄。”
“那用不用他?”谭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