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把详细消息传过来了,运气不错。”崔上校说,“对方只身来芸南探路,没带大部队,这个时候动手灭口,还来得及。”
奈伦在心里细细盘算着利害。
崔启明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要他兴师动众地去中国杀人,要杀的还是一个有背景有职务的警察。这小狐狸嘴上说着为他好,心里不知道打什么算盘呢,他得验证一下。
可转念一想,如果事情真严峻到这个地步,中缅联合抓捕也不是没有可能,更何况他还要时刻提防那些当年被拐走的孩子长大后回头寻仇——拐卖这门生意,风险从来不止表面这一层。鬼知道那些孩子长大了,会长成什么模样。
还有一层——这件事处理得好不好,也关乎他远在千里之外的独生子的性命。
“你要我信谁?”奈伦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经年累月养出来的那种审慎,“我手下的雇佣兵团,杀人在行,可他们分得清什么该烧、什么不该烧吗?”
崔上校一怔,随即了然一笑——他就知道,要说动这个老狐狸,光靠人情是不够的。
“你的意思是……”
“陆可至查了多久?”奈伦打断他,“她手里有多少东西,只有我知道该往哪儿找。你找人去了,杀完人搜个皮箱就撤,留下一屋子没烧完的账本,等着后面的人来接盘?”
他站起身,拄着拐杖在屋里踱了两步,脚步比方才沉稳许多。
“况且,”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算计,“这批梨花木本来就该月底走一趟货,多年的老关系,边检那边不会多问。押货的人,换成我,不是什么值得起疑的事。”
崔上校挑眉,“你要亲自去?”
“很多年没回去过了。”
三天后,芸南下起了那年入夏以来最大的一场雨。
运送家具的卡车排成队,缓缓停在边境线的另一侧。奈伦坐在车队第二辆的副驾驶,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旧夹克,倒像个真的押货的老掌柜。
他的人已经摸清了陆可至的行踪——她带着丈夫和孩子,住到郊外的一所小别墅,倒是省了他们不少功夫。
“她男人是干什么的?”前排兼职司机的崔上校吹着口哨问。
“医生。”奈伦看着窗外有点陌生的风景,“一家三口倒像是来旅游的。”
“你怎么安排的?”
“警察嘛,仇人不少,再者我在中国做生意,不可能没有人脉。我已经打通好了,最后这个事情只会是‘媒体泄露缉毒警信息导致毒贩报复’。”
崔司机竖起大拇指,“高,那我们带来的雇佣兵军团是……”
“职业杀手。”
“我们本来就是。”雇佣兵头头幽幽地从旁边探头,“颂,这是我们第一次执行没有枪的任务,别说狙击枪和机枪,为什么连手枪都不让我们使用。”
“尽量不要使用。”奈伦说,“毕竟这里是中国。”
一天后,车队在离别墅两公里外的一处废弃胶厂停下。几个雇佣兵团的人早逐一卸下伪装用的行头,换上当地特色的服饰,又拿出几张早已备好的、真真假假的旧案卷。
崔上校蹲在地上,就着手电光翻看那几份案卷,念叨着其中一个名字:“阿隆,三年前因拐卖被陆可至亲手拿下,判了七年,前阵子刚假释——这人选得好,正好和陆可至有旧怨,动机也现成。”
他比对了一下此次行动的雇佣兵,“长得也有点像,不过无所谓啦,不要留活口。”
“人呢?”奈伦问。
“死了。”雇佣兵头头头也不抬,“上个月一场斗殴,尸体处理干净了,档案还留着,够用。”
奈伦点点头,没再多问——这套手法他们用了十几年,早已轻车熟路:一个死无对证的替罪羊,一段说得通的旧怨,一场看似仓促实则精心的“复仇”。至于真正动手的人,事后自会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片雨林里,连名字都不会留下。
雇佣兵头头挨个分发装备,末了看向奈伦:“您也上?”
“他一把老骨头了去什么?”崔上校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我去,好久没做过这种行动了。”
奈伦点点头,“人交给你们,他去销毁资料。”
头头点头,招呼手下列队。
天色稍暗,六个人影就朝着别墅的方向散开,动作轻得像是融进了稀薄的夜色。
别墅的灯还亮着一盏,暖黄的光晕晕地淌在窗玻璃上,像是一团随时会被风冲散的火。
计划进展得很顺利,专门的杀手团队悄无声息地潜进去干净利落地了结了夫妻二人。
雇佣兵头头把尸体在餐椅上摆好,“怎么没有孩子?”
崔上校一边飞快地处理电脑里的文件,一边瞥了眼没关好的柜门,勾起嘴唇一笑,“应该是出去玩了,没看见就不用管,我们速战速决。”
雇佣兵们熟练地打扫战场,崔启明也把要删除和复制的资料都处理好了。
一切本来井然有序。
直到他们放完火撤离时看见一个少年闯进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