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各怀鬼胎，几场交锋下来，也没说出来自己到底要去芸南干什么。

没关系，凭借着多年对对方的了解，猜也能猜出来对方去这个地方要干嘛。于是二人默契地不再提及此事，陆奕还贴心地和他旁边的人换了座位，让两人短暂地组了个伴。

“小伙子，到了，再往上就上不去了。”

出租车摇摇晃晃地停下。陆奕回过神来，付了钱，推门下车。

当年那场大火给他留下的创伤实在太重，事情过后，他的记忆七零八碎的，像一面被砸碎的镜子，他只能从碎片里窥见一鳞半爪。他尤其对那天的事记不清楚——遇见程析后的事倒是记得一清二楚，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年一直反复回味强化的原因。

他只能一遍一遍地在梦境中拼凑过往。

大抵是和程析决裂后，大脑再度受了刺激，他这段时间竟然梦见了更多的片段，已经可以隐隐把那一天的事完整拼凑出来。

印象里，他小时候常住在奶奶家，他妈妈好像是一位执意要当警察的富二代，爸爸是一名医生。

因为职业性质俩人几乎不怎么着家，好在他们当父母还算尽心，给陆奕找了保姆。可惜后来被来城里看望孙子的奶奶大骂了一顿，说孩子怎么可以给外人带？然后陆奕就被接回了老家。

因此他对父母的印象不是很深刻。

后来他上初中时，陆奕的妈妈陆可至女士力排众议，决定把他转到教育条件较好的大城市，陆奕的爸爸裴医生当即妇唱夫随地表示同意。

可惜多年分隔两地，他们只有逢年过节才打卡似地打两声招呼，他们对儿子的熟悉程度还不及俩人带的实习生。俩人跟要相亲似的苦恼了半天，最后还是陆警官大手一挥，想出来一个绝妙的主意。

于是乎，陆警官和裴医生加班加点，忙忙碌碌地把手里接的案子和手术全部做完，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年假休在了一起，准备为了以后的家庭和睦去芸南来场轰轰烈烈的破冰旅行。

为此，富二代陆女士还破天荒用了她爸爸给的钱，找人提前在芸南买了栋小别墅装修成小型儿童乐园，准备好好陪儿子在这儿玩一阵。

下了车的陆奕站在门口，对着那毒蘑菇似的造型沉默了很久——他很想告诉妈妈，自己十二岁，不是两岁。但看见母亲那双隐隐藏着期待的眼睛，他只好装出很惊喜的样子，踮脚抱了抱她。

即使他对这栋房子的品味不敢苟同。

小陆奕完美地继承了父母的优良基因，从小就是个人精，而且惯会恃萌行凶。

白白净净的小孩子天真无邪地朝爸爸妈妈一笑，把当妈的心都笑软了，再奶声奶气地说上两句软话，陆可至整个人都被萌化了，更何况他现在还因为这个惊喜主动抱自己，陆可至对着陆奕的小脸就是啪啪两口。

陆可至看着开心的儿子，自己心里也乐开了花，单方面宣布这次破冰旅游大获成功。

他们安安稳稳地在这儿待了两天，夫妻俩难得偷闲，每天牵着自家的小团子在各大集市上吃饭。

“看！”

裴医生捧着这一束彩色桔梗花走过来，伸手递给正在狂炫鲜花饼的陆警官，“这是我走遍这条长街，选出来最美的一束，送给你。”

陆警官笑嘻嘻地接过花抱在怀里，“它是不是最美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最美味的已经进了我的胃里。”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裴医生神秘兮兮地从背后举起另外一只手，“噔噔噔噔，正宗云南过桥米线还有这什么，好像叫乳酸菌什么的小吃。”

陆可至立刻抛弃手下的鲜花饼，把米线抢回来，并掰了一小片烤乳扇塞到儿子嘴里，“小奕也尝尝。”

裴医生蹲下来捏了捏儿子的小脸，“真可爱呀，比我小时候好看多了。”

他从兜里掏出来一小串茉莉花，温柔地系到小陆奕的手腕上，“大人送大花，小人戴小花儿。”

陆奕低头晃了晃手腕上那串白花，花瓣软而凉，香气清淡。他有点不知所措——这种被同时注视、同时珍视的感觉太陌生了。他抬起头，小声说：“谢谢爸爸。”

裴医生笑着揉了揉他的头：“跟爸爸客气什么？”

陆可至已经找商家要了小碗，给陆奕舀了一小碗过桥米线，轻轻吹了吹，喂了陆奕一勺子，“这汤底闻着好鲜，你先尝尝。”

陆奕乖乖喝了一口。热汤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了五脏六腑。他抿了抿嘴：“好喝。妈妈，我还想吃鲜花饼。”

陆可至又掰了一口喂他，“我尝着有点油，还是少吃点呀。你想不想采蘑菇？”

陆奕怀疑是她想吃菌子了才这么问，果不其然，大吃货的下一句就是，“我听说那边有个小店，客人自己采菌子，店家帮忙做成火锅，我们今天晚上吃菌子火锅吧！”

父亲在旁边点头附和。

陆奕看着父母，把嘴里的鲜花饼慢慢咽下去。他心想，如果这就是他们想要的“破冰”，那冰其实早就化了。

可惜他们终究没有一起采上蘑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