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法管的是恶人,不罚好心的笨蛋。”
屋里的键盘声还没有停,主人似乎没有察觉屋里屋外的异样。
“本来想通过大乔补个流程,就算被发现领导也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伤大雅。但现在毕竟是敏感时期,还是……算了吧。”程析轻轻拍了拍陆奕按在他身上的手。“而且,程序是辅助办案的工具,不是阻碍正义的枷锁。我不希望有人因为流程而丧命,所以我违规进来了。但我不希望除我之外的人为我不理智的行为买单。”
这简直是亡命徒的风格。
陆奕紧紧盯着他,遇到别人的事时,他总是瞻前顾后,考虑得十分周全;可碰到自己的事,他就什么都不管了,只追求效率至上,从来不会考虑自己会不会受到处分,职业生涯会不会因此断送。
他就这么不在乎自己吗?
程析说完就抬手敲了敲铁皮门,放开了声音:“杨夏,你在里面吗?”
屋里的人好似被吓了一跳,哐当一声——椅子倒了。
“我是市局刑侦队的程析,现在方便聊聊吗?”
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出乎意料的是,杨夏今天穿得格外正式——浅灰衬衫,黑色西裤,甚至还做了点发型。他冷笑着上下打量了一眼门口有些狼狈的两位警官。
“怎么了,二位警官?这是做演习呢,还是COS小偷?”
程析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随即泰然自若地抬手指了指他身后,“先让我们进去?这条巷子有点挤。”
杨夏没动,打量他的眼神里带着算计的意味。
程析也坦坦荡荡地回视着他,一点儿没有要解释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意思。
杨夏其实和程析想象中有点不一样——上次没来得及仔细看,陆奕说他傲气,程析原本以为会是棱角毕露的那种。但站在面前的这个年轻人,眼神清透,眉目平静,整个人看起来清秀单薄,寒光不外露。
这倒有趣。
杨夏把目光转向身后的陆奕,抬了抬自己的手机,“这就是你说的,看见我进店,要借一步和我说话?这个距离还真是‘借一步’。”
陆奕自觉理亏,还没有程析那么厚的脸皮,只能低着头软下声音,“抱歉,出了点意外,我们联系不上你,这才……”
杨夏没接他的话,冷哼了一声,侧开身,让了个位置。
维修店不大,两人跟着他走进来。程析四下扫了一眼——和刚才他们进来时相比,桌上的东西少了几样,电脑屏幕已经黑了。这个年轻人反应相当快,从听见敲门声到开门,不过片刻,已经把该收的东西收完了。
杨夏在父亲那张老旧的工作椅上坐下,抬眼看着两人,等着他们先开口。
程析不急,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陆奕靠着柜台站在他身侧。
“顾言,”程析开口,直接切进来,“你认识他多久了?”
杨夏眼神微微一动,随即又平静下来,“不认识。我高中和大学都是和你这位好弟弟一起上的,我认识的同学他都认识。而且我亲缘淡薄,也没有什么朋友,不认识你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人。”
陆奕轻轻敲了敲柜台,眼神复杂地看着杨夏。
杨夏瞥了他一眼又迅速把视线挪开。
“五月十二号早上,你在哪?”
杨夏整个人都靠在椅子上,“怎么,怀疑我?那程队现在帮我抓审讯室问一下吧。”
“杨夏!”这次却是陆奕开的口,“你到底要干什么?我们已经在网吧的监控看见你了,你为什么要跟踪顾言?你明明可以直接破解U盘密码,却非要当着我们的面输入正确的密码,不就是想掺和到这个案子里面来吗?现在如你所愿,我们怀疑上你了,要来跟你谈谈,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对着曾经的朋友陆奕,杨夏再也装不下去了,“好好说话?我以前好好说话的时候,你们有人听吗?一年前我就说过,这个拐卖组织扎根这么深,迟早要爆出大问题的,你们呢?你们有谁在乎过我的意见吗?现在出了事了,才想起来我,可我现在没有义务查案子了,我只是一个平民老百姓,不是警察!”
说到这里,陆奕隐约想起来,在汝南县的时候,杨夏给他打电话想要麻烦他查一些东西。可那个时候陆奕已经和程析半决裂了,他最终没有帮上杨夏什么忙,反而劝他早点放下,不要对自己的身世越陷越深。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有人劝他不要执着追求他父母案子的真相,陆奕也不会听的。
当时他怎么就没注意到杨夏的不对劲,没有阻止杨夏一下呢?
后来他又是怎么和杨夏渐行渐远了呢?
杨夏可是他除了程析外第一个能称上朋友的人。
他们都没再说话。
窗外,收废品的吆喝声渐渐远了,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头顶日光灯发出细微的嗡鸣。
“程警官,”杨夏先平静下来,“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翻墙撬锁进来的,”程析面不改色,“我担心你的安危,又不太想惊动市局,只给我一个信得过的领导报备了。”
杨夏看着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戳破他的谎言,也不打算抓住这点细枝末节的问题追究他们的责任。
“为什么跟踪顾言?”杨夏看着陆奕,“当时你一心想着你父母的案子,可能没注意到,就在前年我们去芸南的时候,顾言和我们在同一趟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