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那就是薛定谔的猫,谁也说不清到底是死是活。
而且杨夏明明和陆奕说,他父亲是病死的,他为什么要撒谎?
程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光,但很快被他若无其事地掩了过去。他状似无意地又和大姨瞎扯了几句,走的时候又买了根淀粉肠。
“你要是喜欢就把我这个拿走,我也不太喜欢吃。”陆奕举了举手里那根还没怎么动的烤肠。
程析两口把第二根淀粉肠咽下肚:“淀粉肠还不好吃?都怪你小时候我太惯着你了,怕你对这种垃圾食品上瘾,每天给你吃那么健康,现在怎么这么娇气。”
陆奕听后也两口把剩的淀粉肠吃完了,擦了擦嘴,无情地揭穿了师父的谎言:“是你那个时候不喜欢吃路边摊说这些东西都有地沟油味,所以从来不给我买。”
程析没想到他记性这么好,这些小细节竟然都记得,有点尴尬地嘿嘿一笑,“是吗?我怎么都不记得了?”
这么多年过去,陆奕早就习惯这个把胡说八道当日常爱好的人了,面不改色地问:“现在怎么办?又找不见人了?”
程析带着他拐到旁边的巷子里:“上次来我就发现了,这家维修店后面连着一个荒废的小院。”
他把竹签扔进路边的垃圾桶,从那儿开始助跑,两步跃上墙头。
“好身手,不减当年。”陆奕看着他熟练地翻过去,恍惚间又回到了小时候他带着自己四处“闯荡探索”的场景。
“那是。”程析的声音从墙那边传来,带着点得意,“你能过来不?用不用我上去拉你一把?”
话音未落,陆奕已经跳了下来,向前滚了一圈卸力,稳稳落地。“不用。承蒙哥哥从小训练,这项业务我已经非常熟练了。”
两人活像来踩点的抢劫犯——虽然这地方没啥财可劫——沿着小院鬼鬼祟祟地摸到维修店的后门。
大概店主也觉得自己店里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后门用的还是老式锁,锁面上已经生了一层锈,不知道多长时间没打开了。
警察叔叔随手从兜里掏出一根铁丝,咔啪一声,锁应声而开。
“你……”前两年一直和老民警出外勤,到处调和邻里矛盾的陆奕大为震惊。他下意识压低声音,“不太好吧,不合规。”
程析把门推开一条缝,小心翼翼地往里看了看:“我报备过了——杨夏这个时候失联很不正常,命重要还是规矩重要?里面没人,进去。”
他一个闪身进了房间。陆奕见状也只能紧跟其后。
“一线办案讲究灵活,特殊情况特殊处理。他要是没事,咱们私闯民宅最多挨个处分。他要是有事,先不说线索和案子,他的小命都不见得能保住。”程析看陆奕还有点忐忑,安慰道,“再者有你哥在,就算挨处分也轮不到你这个小鬼。”
“我就是怕你要乱扛,才不愿意你这么做。”陆奕四处打量了一下这间逼仄的房间,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一张照片上——杨夏和他的养父在母校门前拍的合影,“杨夏就是因为滥用职权被踢出公安系统的,我怎么能看着你在我面前重蹈覆辙。”
程析也看见了那张照片。
差不多的照片,他家也有一份。那是他当年入学时拍的——程父程母穿着警服,带着刚入学的程析以及他的小尾巴陆奕,在公大门口留下的一张合影。
“我爸也是因为这个出事的,你一直想问我吧?”程析的手轻轻拂过照片里那扇熟悉的校门。
陆奕没有说话。
程析父亲出事时,陆奕还在外地上学,等他知道消息赶回来,一切早已盖棺落定。他只能从别人零碎的语句中拼凑出一星半点被当局极力掩盖的丑闻。他不敢问当时状态已经非常不好的程析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敢问为什么程叔叔当了一辈子警察,最后连进烈士陵园的资格都没有。程婶婶又为什么被调到外地,一直不愿再回汴州这个家。
他更不敢问一直敬仰自己父母,想要当一名警察的程析为什么在临近毕业时执意要考研换专业。
“你今天表现好点。”程析把刚才流露出的一点悲伤全部再次封进心里,眼角微微一弯,声音压得非常暧昧,“我晚上就告诉你。”
这人能不能正经点?怎么净干些为老不尊的事。
程析收回目光,在屋内大致扫了一圈。没有发现明显的争斗痕迹,他稍微放下心来。他伸手试了试暖瓶里的水温——已经凉透了。
“看来我们找过他之后,他差不多就没再来过店里了。”
这种小巷子里没有天眼监控,杨夏要是把手机卡拔了,还真不容易查到他的行踪。
他们又四处搜查了一下。这间小小的屋子除了维修工具就是基本的生活必需品,除了那张照片,几乎没有任何私人痕迹。
程析再次把目光投向了第一次来这家店就注意到的那张营业执照。
按理说这张营业执照早就过期了,这家店的主人也早就换成了杨夏。但摆在门口的营业执照上的照片却不是杨夏——是一个脸上布满暮气的中老年男子。
“这个杨夏,”程析低声说,“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