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夏是一个计算机天才，在警校的时候就在这方面有所建树。

鬼知道他会不会在替他们破解密码的时候，在里面加入什么东西。原先陆奕是很信任他的——这个人骨子里是非常正义执着的，除了对自己父母身世的事，有时候会拎不清，其他方面一定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

但可能是跟程析在一起久了，沾染了一点他的倒霉气息。这个案子查到最后竟然跟拐卖组织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以杨夏那个不惜滥用职权被警队除名也要查下去的状态，很难保证他不会利用这次机会算计他们。

而且，杨夏究竟是怎么得知U盘密码的？又为什么这么不加掩饰地展示给他们看？明明他可以靠技术破解U盘的。

刑侦队的案情商讨会开了一上午，把他们能想到的所有的可能性都讨论了一遍，却仍然困于缺乏具体证据，止步不前。

最后还是顾队长大发慈悲地说，要请大家吃个送别饭，这才解放了一帮人过度运转的大脑。

“术前别喝咖啡。”陆奕不容置疑地按下程析打开罐装咖啡的手，用只有对方能听见的声音说，“早上我还没说你呢，上次医生说术前一周禁烟酒，你没听见吗？你能不能注意点自己身体，别忘了，你现在可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单身汉了。”

“我给忘了。”程析倒是非常识趣地把咖啡放下。

但陆奕想起来就很生气。早上碍着程析还在打电话，他不好直接拂程析的面子，现在看见他又把医嘱抛之脑后，气得开始在程析面前念经：“从前你就这样，丝毫不顾自己的生命安全，非要去什么山路上飙车，玩降落伞。你那个时候年轻气盛，我就不多说了。后来也是天天办案，受伤就算了，还不遵从医嘱，你知道黄医生跟我说了多少你这两年糟蹋自己的事吗？现在好了，给自己都折腾出脑膜瘤了，还不听话。你知不知道尼古丁可能会影响麻醉效果和呼吸系统——好在今天早上我就问医生了，说吸一支的话影响不大，不然你的手术还得推迟。你要拖到什么时候？你能不能注意一点……”

程析顺手剥了一只虾塞进他的嘴里，阻止了他喋喋不休的念叨。趁着大家都忙于吃饭，没注意到他们，他俯身在陆奕耳边吹了口气，低声说：“为了你，我也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以前怎么不知道我家小奕能说这么多话？”

陆奕耳朵都红了，他一把抓住程析还试图在他腿上作乱的手，低声说：“我和你说正事呢，你认真点。”

“正事？”程析慢条斯理地让服务员给他换成了白水，并有些遗憾地看着周围大家杯子里的各色饮料，“我觉得我们的正事应该是下午再去找杨夏一趟。”

“我也正有此意。”

“诶诶，你们趁我不在吃这么好！”董瑾瑜的声音再度从手机里传出来。

顾明华先举起手机给她照了个全景，然后又对菜品逐个进行细致的放大，让那边吃不到的董某人对这顿丰盛的大餐进行了全面的观摩欣赏。

“顾总，我强烈要求等我出院后给我办一桌同款的洗尘宴。”

顾明华温文尔雅地朝手机里头的人一笑：“给你办三天的。”

“顾总威武！”记吃不记打的人很快忘记顾明华专门打电话让她可看不可吃的事，沉浸于对方画的大饼中。

她话锋一转，“程队和陆奕在干嘛呢？从接电话起，他俩就在对面讲小话，除了开案情会，我第一次见陆奕能说出这么多话。”

骤然被点名的程析赶紧放下自己骚扰徒弟的手：“看样子恢复得不错啊？准备什么时候回来上班？”

董瑾瑜立马装死。

一顿饭就在大家说说笑笑间度过了。

午后两点的阳光正烈，街道被晒得发白。

陆奕和程析趁着最后的闲暇时光，又去了恒通电脑维修店。

这家破破烂烂的小店却关门了。

生锈的卷帘门严严实实地把整个店面遮住，就连裂着缝的窗户也都贴上了窗纸，让人无法窥见店内的情况。

程析上前大力拍了拍门，无人应答。他走到窗边，试图顺着窗户缝往里看，但窗纸贴得严丝合缝，什么都看不见。

“你要不给他打个电话？”程析放弃了原来突击来找杨夏的计划，退而求其次——虽说突击能让对方猝不及防地暴露出更多破绽，但你总得先把人找到吧。

“无人接听。”陆奕又尝试给他发微信，依然没有收到回复。

关键人物又不知所踪。程析只好给局里报备了一下，让他们定位杨夏的手机。

“干吗呢？”周围卖烤肠的大姨看着他们鬼鬼祟祟地在这家店门口张望，警惕地问了一句。

“警察。”程析举起自己的工作证，脸上挂起一个无害的笑容，“姐姐，这家店的人呢？”

大姨被这声“姐姐”叫得面色稍霁，她打量了一下这两位异常养眼的年轻人，语气也和缓了不少：“你们说小夏啊，不知道啊，这两天都没看见他，可能家里出什么事儿了吧。”

“两根烤肠，微辣。”程析被淀粉肠的香味吸引着，慢悠悠地走到老板面前扫码付钱，一边状似无意地继续问，“家里？我弟弟是他同学，听说他家里只有一个爸爸，也去世了呀？”

“诶，”大姨麻利地给烤肠撒上一层均匀的孜然粉和辣椒粉，轻轻抖了抖，递给程析，“那家里总还有一些七大姑八大姨的。这孩子也是命苦，是被宝大哥收养的，没想到还刚毕业，宝大哥就去世了，真是好人不长命。”

新出锅的淀粉肠被煎得酥酥脆脆，带着一点孜然的香气。程析不怕烫地咬下一块，含糊地说：“这个我家弟弟也提过。但是怎么这么早就去世了？听说他爸爸人很好呀，我弟弟去他家玩的时候可热情了。”

几乎没去过同学家的陆奕接过另一根烤肠，静静地站在旁边听他鬼扯。

“溺死的。”阿姨叹了口气，“都说淹死的全是会游泳的，这话是有道理啊。宝大哥是从南方来的，从小也是熟知水性，不知道怎么的就掉到河里，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年纪轻轻就没了，就剩小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