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乔允恩和顾明华，程析松开家居服的领口，瘫倒进董瑾瑜刚才赖着不起的那张椅子，“别说，这孩子挺会找地方。你刚买的椅子是舒服啊。”

陆奕把厨房和餐厅简单收拾了，出来就看见程析窝在那张黑色大椅子上，放松地翻着手机。

“不巧，局里刚才发通知，让你们后天就启程，恐怕赶不上我手术了。”

陆奕擦擦手，没答话，直直地走了过去。等他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程析，程析才放下手机。被酒精熏红的眼尾微微上挑，朝陆奕歪了歪头。

“嗯？”

陆奕慢慢俯下身，坏心眼的程析却往后靠了靠。

索吻心切的青年突然计上心来，不动声色地把手放到侧面，猛然一按——可调节躺椅的椅背骤然立了起来，把眼前人推向自己。

可惜洞察力惊人的刑侦队长早已注意到他暗戳戳的小动作。椅背立起的瞬间，程析往后一退，椅子顺势滑走。然后，大尾巴狼还绅士地伸手扶了一下猝不及防险些栽倒的陆奕，体贴温柔地在他耳边低声说：“小心。”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姜还是老的辣。

陆奕：“……”

程析醉意上头，成功逗到自家小孩后心情大好。他嘴角缀着点笑，起身拿起刚才他们没喝完的伏特加，坐到阳台边的小型吧台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就剩一点了，你要喝吗？”

被迫终止骚扰上司活动的陆奕阴嗖嗖地盯着他看，闷闷地说：“不喝了。你也少喝点。”

程析应下，拉开抽屉准备给自己找个合适的酒杯——然后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上次他随手扔进去的防艾物资都在这里。

陆奕明显也看见了。他和程析对视一眼复而低下头走过来，若无其事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杯子：“还是给我也倒点吧。”

程析应了一声。在对方炽热的目光中，他甚至没关抽屉，魂不守舍地倒酒去了。

陆奕趁这个空档先去了浴室。

程析坐在吧台上，看着对面那杯酒，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坏掉了。这是在干什么？给陆奕这个意图欺师灭祖的不孝弟弟准备兴奋剂和壮胆药？

他有点忐忑，再次举起杯子。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试图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躁动。

“哗啦”一声，玻璃门被拉开。

陆奕穿着他家的白色浴袍走了出来。头发松散地用毛巾包着，露出锋利的眉眼，缓步走近。伏特加清冽凛冽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混合着陆奕身上沐浴露残留的淡淡皂香和未散尽的水汽。

程析指间夹着酒杯，冰凉的杯壁抵着掌心。琥珀色的液体随着他无意识的晃动，折射着吧台顶灯细碎的光。

陆奕在旁边的吧凳上坐下，中间隔着一拳距离——恰到好处，又仿佛遥不可及。

同款的白色浴袍穿在他身上，衬得肩线平直，身形挺拔。少了些平日的冷峻，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程析没继续看他，又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晃了晃杯子，声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尾音刻意上扬：“伏特加，喝过吗？”

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目光却黏在晃动的酒液上，不敢去看旁边的人。

陆奕没说话。

他直接端起程析面前那杯伏特加，仰头灌了一大口。高度数的烈酒如同一条火线，从喉咙一路灼烧到胃底，瞬间驱散了最后一点名为理智的凉意，也将某种压抑已久的东西彻底点燃。

他重重放下杯子，“咚”的一声磕在大理石台面，目光沉沉地落在那扇打开的抽屉。

程析侧过头看他。

陆奕的耳根在灯光下泛着明显的红，不知是酒意上涌，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的眼神不再躲闪，反而直直地迎了上来。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得惊人——有长久压抑的渴望，有破釜沉舟的决心，还有一丝被酒精催化出的、近乎孤注一掷的侵略性。

近在眼前的分离、随时可能阴阳两隔的命运，以及多年压抑的求而不得，都翻涌上心头，那种强烈的不安感无时无刻不在蚕食着陆奕的理智。

空气仿佛凝滞了。吧台顶灯的光晕像一圈无形的牢笼，将他们笼罩其中，隔绝了外界的纷扰，只剩下彼此间清晰可闻的呼吸声和擂鼓般的心跳。

“程析。”

陆奕的声音低哑，带着酒后的微醺和一种程析从未听过的、沉甸甸的质感。

他没叫“师父”，也没叫“哥”。

就是这一声名字，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击碎了所有伪装的平静。程析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看着陆奕靠近——那距离在无声中急速缩短。温热的气息带着伏特加的酒香拂过程析的侧脸。

没有预兆，也没有试探。

陆奕的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猛地扣住了程析的后颈，将他拉向自己。双唇相接的瞬间，带着酒液的微凉和灼人的热度。那是一个充满了占有欲和宣告意味的吻——激烈、直接，甚至带着点蛮横，完全不同于陆奕平日克制内敛的形象。

程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模糊的闷哼，就被彻底卷入这汹涌的浪潮中。唇齿间尽是烈酒的辛辣与甘冽。

吧台上的酒杯被扫落，“哐当”一声滚下，砸在厚地毯上。琥珀色的酒液迅速洇开，浓烈的酒香霎时弥漫开来，却无人理会。

他的吻沿着程析的下颌线一路向下，带着啃噬般的力度，烙在颈侧跳动的脉搏上。

“唔……”

程析骤然吃痛，闷哼一声，理智在酒精和情欲的双重冲击下摇摇欲坠。

颈间的刺痛暂歇，程析得以喘息。混乱的余光瞥见陆奕紧绷的下颌线，以及自己顺手扔在抽屉里的作案工具。

真是……自作孽。

他这么想着，却没有伸手推拒。只是垂下眼，懒懒地靠在吧台边沿，等陆奕下一步动作。

……

……

程析喘了口气，察觉到对方那未曾宣之于口的焦虑，伸手轻轻拂过他汗湿的鬓角，轻声说：“没事，我等你回来。我答应过你要找到真相，不会食言而肥的。”

陆奕红着眼眶，一言不发地加深了他先前印在程析颈侧的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