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咬吕洞宾!
毕竟年轻,陆奕腿上的擦伤竟然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他走过来,“说起来,他们内鬼查到了吗?”
“没有,”董瑾瑜抬手遮了一下光,“很奇怪,按理说这么大行动内鬼应该积极加入进来或者给那边透风,但这个内鬼就好像死了一样,一点风声都没有了。”
乔允恩吃完饭后就开始贤惠地收拾碗筷,“姓程的,你什么时候手术,定好了吗?”
“就这两天。”程析过来搭把手,“应该能赶到你们走之前。可惜了,我觉得这个案子破得不明不白的,本来还想再查查。”
脱离调查太久的董瑾瑜脱口而出:“还有什么疑点?”
“很多,特别是那个u盘。”程析把碗挨个摆进洗碗机,“u盘里,苏瑾查出来的信息甚至比殷墨知道的还多,当然,可能是殷墨现在精神状态不好记忆有损。还有,杨夏是怎么知道u盘密码的。”
“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董瑾瑜起身按住不断震动的手机,“我们查得太顺了,而且那个金玉来前经理怎么就正好死在矛盾爆发之前?我认为可能不止‘彪哥’是背后组织的弃子,整个汴州贩毒网,都是对方扔出来的弃子。”
“喂。”董瑾瑜接起电话,“好,我现在就回去。”
“出什么事了?”程析现在都快被手机铃声整出ptsd了,急忙从厨房出来。
“没事。”董瑾瑜懒洋洋地站起来穿自己的外套,“医生让我滚回去换药。”
程析:“……”
陆奕:“瑾瑜姐,你伤没好还是不要乱跑,我们是绝不会给你吃不该吃的东西的。”
听说程析在家煮火锅偷溜出来医院,准备蹭一口结果被所有人拒绝,一筷子都没捞着,只能躺在旁边闻一小时味的董瑾瑜:“……”
“快一个星期了吧。”乔允恩皱眉看向她隐约能透出下面医用腹带痕迹的腰部,“还要每天换药吗?真遭罪。”
“应该快好起来了。”董瑾瑜已经穿好衣服,在门口最后看了他们一眼,“回见吧各位,希望下次吃饭时能让我也尝两口。”
已经接近六月,即使到了晚上路上也是闷热的。
董瑾瑜回头看了看,确认这里看不见程析家了,半身不遂地蹲下坐到路边,谨慎地四处看看,然后从衣服内兜掏出烟和打火机。
她不常吸烟,也从不在周围有活物的情况下吸烟。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她其实有点怕换药——实在是太疼了,她还死要面子活受罪地生忍着,没好意思要止疼针。
每次换药后她都会昏过去,这几天睡眠质量倒是很不错,算是因祸得福吗?
等身上的味散得差不多了,她把打火机扔进垃圾桶,打了辆车回到医院。
还没进门就迎来护士的怒火,在被愤怒的护士教育了半小时后,着急下班的医生进来给她做最后一次急性渗血期的换药。
“你朋友又不在?”女医生拉起帘子,“躺好。”
董瑾瑜依言微微侧躺,抬起受伤的侧腰,“她有事嘛。”
再说这么狼狈的时刻,只有医生护士看见就行。
医生拿生理盐水浸泡伤口处粘在皮肉上的纱布,准备泡软后再摘下来。可即便这样,指尖轻轻掀起纱布时,董瑾瑜的脊背依然骤然绷紧,后腰肌肉不受控地突突抽搐。
医生看着她死死抠进身下床单的手和顺着鬓角往脖颈里淌的冷汗,叹了口气,“放松,快到肉芽生长期了,以后不用一天一换药了。”
“嗯。”
表层纱布揭完,她松了口气。
但医生依然皱着眉头,她看着深可见空腔的创口暴露在外,暗红肉芽间裹着细碎坏死腐肉与弹屑。
“当然,你要是还这么不老实,每天出去折腾,恢复期会更长——今天情况就有点恶化。”
医生拿起小刮匙探进创口慢慢搔刮,董瑾瑜腰腹不自觉向内蜷缩,又被医生按住,原本平稳的呼吸变得粗重短促。
好不容易挨过刮创,消毒阶段又是疼痛难忍。
双氧水缓缓注入伤口,细密白泡翻涌,灼烧般的锐痛顺着侧腰往小腹窜,她额前碎发全被冷汗浸湿。
清理完毕,碘伏棉棒沿创面细细擦拭,边缘破损皮肤受药剂刺激又是一阵细碎刺痛。待全新无菌纱布敷好,再松松缠上宽腹带固定,伤员足足缓了半晌,紧绷的肩背才慢慢松弛下来,腰侧还残留着一阵阵牵扯的钝痛。
疼痛耗干了她最后的力气,意识模糊间,她好像听见医生和什么人说起话来。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半夜,腰侧的疼痛再次细密地传来,董瑾瑜疲惫地睁开眼,却对上黑暗中一张安静的睡颜。
燕昭这段时间忙着和各大组织周旋,有些顾不上她,每天回来时她都已经睡着了。
今天回来却正好看见她换药。
燕昭静静地站在门帘外,顺着缝隙看着床上的人无意识地蜷缩,侧腰狰狞的伤口下方,有一颗小痣随着她细微的挣扎而不断起伏着。
医生换好药出来时,董瑾瑜已经昏睡过去了,她一出门撞见门口的燕昭,有点意外。但反应过来的医生抓住机会开始告状。
“这些警察一个比一个能折腾,这么多年了,就没几个警察住院时能老老实实呆在医院的!一个二个的仗着自己年轻出去瞎折腾,也不怕自己伤口恶化留一辈子的伤。你有空看着她点。”
燕昭连连点头,又问了医生一些其他情况。
送走医生,燕昭掀帘进来,看董瑾瑜疼得睡着时都微微皱眉,便拿毛巾沾水轻轻把她身上的冷汗擦掉。
又替她把被子盖好,可董瑾瑜还是微微蜷缩着,止不住地发抖。燕昭想了想,上床抱住了她,自己也随之陷入浅眠。
感觉到对方清浅规律的呼吸停了,燕昭睁开眼。
对上那双又像桃花又像杏眼的眸子,对方微微睁大双眼,不可思议地盯着自己。
可能是白天处理的事太多了,燕昭意识还没完全回笼,半梦半醒间拉过对方,轻轻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又把人揽回胸前,声音低沉缱眷:“睡吧。”
刚从噩梦中惊醒的董瑾瑜却没闭上眼,她愣愣地看着眼前人,伸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额头。
对方的手还搭在她腰间,小心地避开了她的伤处。
她们好像又回到少年时期,那时,每次梦醒,她都无意识地看着上铺的床板。
直到有一次,上铺的那个人察觉到她频繁的翻身,探头轻声问她,“做噩梦了?要不要我下来陪你睡?”
她那时不知道,一个人只需要一句话,就能在另一个人心里住上一辈子。
记忆中少年的面庞与面前青年的重叠。
多年后,梦里的风声还是那样,惊醒的人还是她,而探头问她的那张脸,也还是同一张。
在这样温柔的怀抱里,她再次睡去。
一夜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