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轴转了两天,程析已经把自己本就“糟糕透了”的身体透支得差不多了。他疲惫地活动了一下筋骨,环视了一圈,领导们已经出去开会了,审讯室里只剩下刑侦队的伙计们。
陆奕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专注又深情。
程析有点不自在地回避了他过于炽热的目光,“今天就到这吧,该问的也问得差不多了。至于他交代的另一条运毒路径,一口也吃不成大胖子,我们还是从长计议。”
乔允恩拍了拍他的肩膀:“累了就去休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再说,有我在这给你看着呢,有什么不放心的?还是说,程大队长现在已经开始质疑我的业务能力了?”
程析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笑着说:“怎么会,从我十七岁时就知道,你是一个靠谱的好人。也没想到这个案子这么麻烦,从一桩坠楼案演变成今天这样一个跨区域拐卖贩毒案。”
“没事。”乔允恩有点心不在焉,“反正已经理出头绪了,现在就差一点时间。”
“陈志铭来了吗?”程析看了一眼表,今天又忙忙碌碌的到了十一点。
“还没。”乔允恩打了个哈欠,“但殷墨这个精神状态不适合连续审问了。”
“嗯。”程析透过玻璃窗看向还在里面痛苦流涕的殷墨,“可以让他们适当交流,心理医生在旁边看着。还有徐渐微,他也要重新提审,看他们的口供是不是都能对上,联系顾明华,先把汴州的毒品分销线揪出来。”
“行了,歇着吧,别操心了,回头头发熬白就不帅了。”
程析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块镜子,煞有其事地照了照:“怎么会?我这脸,白头发更酷。而且,以后cosplay都不用买假发了,多爽。”
陆奕低头笑笑。
可能程析自己没有发现,他的发顶已经有几根白发了。
不过,人还是很帅。
“对了,”乔允恩问,“你今天搜查碧桂园时有搜查令吧?”
程析笑而不语。
乔允恩大怒,“那你逮捕殷墨时应该没什么违规章程吧?”
程析假装自己在认真思考,视线却不自觉地偏了偏,不敢看乔允恩的眼睛,又不动声色地朝门口退了几步,“应该没有吧。没事,这所有的事我会补情况说明的。”
乔允恩抚膺长叹:“我已经感受到检察院的愤怒了。”
程析假模假样地附和,“对啊,不过我一个伤患脑子也不好使,这情况说明还得靠乔队。”
乔允恩饱含气愤的目光顿时如有实质地锁定了程析,“你想都别想!”
可程析早已脚底抹油似的溜了,只给他留了一句:“靠你了!”
被落在后面的陆奕被迫直面乔允恩幽怨愤怒的目光,替他师父赔笑后也赶快溜了。
程析站在市局门口打车,夜风裹着初夏的潮气迎面扑来。他状似不经意地问:“怎么,你跟我走还是去哪?你调回来后租房子了吗?”
陆奕立刻接茬:“还没找到合适的房子,这段时间一直住在酒店。”
“怎么不回家?”程析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有家不回一直住在外面算怎么回事?”
闻言,陆奕立刻对程析全方位展示出他灿烂的笑脸,眼神却又带了点湿漉漉的委屈,低头软下声音说:“这不是怕你不想让我回去。”
非常吃这一套的程析抬手摸了摸他两天没洗的狗头,又不动声色地把手收回去,“怎么会?哪有不让孩子回家的?”
出租车缓缓停到面前。程析一上车就靠在椅背上睡着了,路灯的光一道接一道从他脸上滑过,他也没醒。
再睁眼时已经到了他的小屋。
程析进门就去了浴室。
陆奕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回到这个阔别已久的家。直到水声哗哗响起,他还像梦游一样,坐在沙发上打量四周熟悉的装潢。
玄关处那个歪歪扭扭的挂钩是他大学时钉的,茶几腿上的划痕是他搬家时不小心蹭的,电视机旁边的绿萝倒是比以前茂盛了许多。可惜阳台上的桂花因为缺少水分养料枯死盆中。
直到这时,他才猛然意识到,他现在是又被程析带回家了,还是以男朋友的身份名正言顺地进入这里。
“啧。”卫生间里水声停了,传来衣物掉地上的轻响。
“小奕,浴袍掉地上了,从衣柜里再给我拿一条。”
“噢。”算起来陆奕和程析“同居”得有五六年了,对他家的构造了如指掌。他轻车熟路地拉开程析卧室的衣柜门,从里面整齐叠放的一摞雪白浴袍里抽出一条。
目光不经意扫过柜子深处,却顿住了——几盒未开封的安全套和一管润滑剂,静静地躺在角落。
指尖攥着柔软干燥的浴袍布料,陆奕的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般定在了柜子深处。血液仿佛“嗡”地一声冲上头顶,耳根滚烫。他猛地抽回手,像是被那小小的包装烫到,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浴室的水声又响了起来,他却僵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捏紧了柔软的浴袍。
他,不是没有什么女朋友男朋友吗?
纷乱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翻涌,带着一丝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悸动和慌乱。他几乎是逃也似的抓起浴袍,迅速关上了柜门,仿佛要把那点窥见的心事也一并锁进去。
可过了一会儿,他又怀疑是自己今天白天看到顾言苏瑾床头柜的东西后太想入非非以至于走火入魔看错了,鬼使神差地再次打开了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