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和我一起绑架记者的打手你们都抓到了吗?”
程析微微眯起眼睛,“彪哥。只有他和你一起跑了。是他告诉你的。”
“算是吧,没有明着说。当时我情绪非常不稳定,他在各方面暗示我这个人有问题。”殷墨靠在铁椅子上,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外,那道从高窗漏进来的光正好落在他手铐上,反弹出一道刺目的亮斑,“一开始我不知道她是谁,只知道她动了不该动的东西。于是我就听了彪哥的怂恿,直接把人抓了回来。事后冷静下来,发现一切不太对劲。但这个烫手山芋我也不知道该扔哪儿,就先把她囚禁起来,静观其变。”
程析等的就是这一句。他把手上的档案翻开,推到殷墨面前,“你说你囚禁苏瑾后什么都没做——那她身上的新伤是怎么回事?法医报告显示,她死前一个星期内遭受了严重的拷打,身上有多处淤青和明显的绳索勒痕。”他的声音沉下去,“还有人给她用了毒品。”
殷墨低头看着那份法医报告。他的目光在那些描述伤情的冰冷字句上一寸一寸移动,脸色越来越白。
“我不知道。”他抬起头,嘴唇翕动着,“我真的不知道——我让他们看住她,别让她跑了。我不知道他们用了这种手段……”
他好像又被刺激到了,喃喃地说:“后来我知道他是顾言的女朋友,我更不敢面对他们两个,我就全权交给手下处理。等她死后,我才接到消息,我让人给顾大哥发消息让他赶过去收尸。”
“那你是怎么联系到苏瑾的上线的?”程析继续追问。
“什么?”殷墨一脸茫然。
程析谨慎地观察着他的每一寸表情。
殷墨又琢磨了一下程析奇怪的问题:“你是说,在我囚禁苏瑾后,有人冒充苏瑾联系了她的上线?我说呢,为什么她失踪三个月了都没人来找她。”
“我没有联系过她的上线。”他说,“我根本不知道她的上线是谁,那个时候我甚至没搞清楚她到底是什么部门的。”
“你的意思是,”程析一字一顿,“在你囚禁苏瑾的同时,有人拿走了她的设备,利用她的身份,向国安发送了三个月的假消息?”
“看来,”殷墨说,“我也是一枚棋子。用完就可以扔的那种。”
程析看着他,没有说话。
“彪哥。”程析把话题推进到下一个关键人物,“他全名叫什么?跟刘墉多少年了?你父亲在世时他听谁的指挥?”
殷墨皱起眉,努力在记忆里翻找。“好像姓李,全名我不清楚——他们都叫他彪哥,没人提他的真名。他跟刘墉应该有十来年了,具体多久我也不知道,但刘墉很信任他。我父亲在世时他就是我父亲身边的人,父亲死后他就跟着我。”
他说到这里,自己先停住了,然后低声说,“但我说不清他到底听谁的。”
“什么意思?”
“有时候我觉得他听我的,有时候……”殷墨顿了顿,“就好像他在等别人的命令,我只是他表面的东家。”
程析与陆奕隔着玻璃对视了一眼。虽然看不见彼此,但两人都在同一时间想到了同一个人——那个在碧桂园放他们一马的“一身黑”。
“那我们接着往后说。”程析顺着他的经历向后捋,“昨天伏击警察的计划,是谁提的?”
殷墨沉默了几秒,“那天从局里出来,我本来准备去碧桂园找顾大哥留下的东西——他生前找我过去说了很多话,我当时还不太理解。直到前天他死前给我发消息,让我去碧桂园取一个U盘。半路上,也是这个彪哥——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起名都这么雷霆——告诉我让我赶紧离开汴州,他说国安已经要调查到我们了。我说那就让他们来抓我吧,反正我也无处可去,比起漫无目的地浪迹天涯,我觉得被一颗子弹送到地狱也算是我的归宿。”
“很可惜,我市现在没有枪毙这种刑罚,基本都是注射死刑。”
殷墨凉凉地看了他一眼,“我是无所谓的,反正这个世界于我而言无亲无故,没有任何牵挂。于是,我接受了他一不做二不休把她们两个都杀了的计划。现在想起来,真是很蠢的主意,国安人员接连死在汴州,我肯定会被全国通缉。”
他没有再往下说。但审讯室外,坐在轮椅里的董瑾瑜已经把一切都听懂了。
燕昭推着轮椅进来时,审讯正进行到关键处。董瑾瑜竖起食指抵在唇边,朝旁边注意到她们的小高眨眨眼,表示自己没事,又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指了指玻璃,让他专心听审讯。
小高的视线又转移到她身后这位陌生女子身上,董瑾瑜好像背后长眼了一样,准确地向后摸出燕昭的证件向小高展示了一下。
“我只是没想到自己这么不长记性,又被他在不理智的时候怂恿着去抓了记者,甚至差点杀了警察。”
但决定是他下的,人是他抓的,枪是他开的。这些事都是他做的。殷墨不想把责任推给其他人,纵使这样能使自己好受些。可是,那样他就成了一个真正虚伪的小人了?
程析抛出了下一个问题。
“顾言死前给你留的U盘里装了什么,你知道吗?”
殷墨似乎很介意这件事,他冷笑一声,“东西都让你们拿走了,我怎么会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程析说:“里面是证据,顾言把他和苏瑾找到的所有证据都放在里面。他以为你和他一样是被拐卖的受害者,以为你会替他完成他未完成的事。所以,他在走投无路时把这份东西留给了最信任的人。”
“你对得起他的信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