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真是峥嵘的一天啊。”顾明华非常不见外地长驱直入，顺手拿起桌上的可乐喝了一口，“一天不见，你们两个人都挂上‘绶带’了。”

饿了一天后埋首于垃圾食品的程析吝啬地分给他一个眼神，再次低头专心致志地啃鸡块去了。

“我记得早上某人骗我们说他要去大象公司找刘智鑫。”顾明华放下可乐，双手撑着桌子俯身看着他，“当时我就觉得奇怪，周日早上十点，正经公司这个时候都不营业。就算他们公司格外卷，一个富二代董事长也不会这个点出现在公司。”

陆奕无情地把程析手里的碳酸饮料换成白水，“可我觉得，今天早上早高峰依旧很堵车啊。”

顾明华沉默了一瞬，双手插兜，朝他走了两步，“因为汴州不正经的公司太多了。你看我家公司——从不要求员工周末加班，剥夺员工仅有的休息时间太丧心病狂了。”

这话听着有点指桑骂槐。

顾明华又补了一句，“就算是单休，今天也该休息。不过趁周末早起出去玩的家庭也不少，大概早高峰就是这么来的。但根据我的观察，我的富二代朋友们就算装样子去自家公司，也不会在周末去加班。我听说，昨天你在公司见到他了？”

程析挑眉，“你也怀疑刘智鑫？”

“嗯。”顾明华点头，“我和他不是特别熟——毕竟他家公司规模不大，跟我们不算一个圈子。但我从来没听说过他周末会出现在公司，能在工作日按时上班就不错了。”

“刘智鑫、赵封辑、陈志铭、林知韫、杨夏。”程析终于放下手中被啃得看不出原形的汉堡，心事重重地说，“一个二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先别操心这些只是可能有问题的边缘人物了。”顾明华看向隔壁审讯室，“你一会就要审讯殷墨？”

“嗯。”程析说，“好不容易才抓到了，我看他精神状态不稳定，但现在挺配合我们，应该不难审。”

“顾言是自杀，苏瑾死在殷墨手里。杀人案你们查清了，贩毒案我这边还有点问题。”顾明华长眉微压，“沈齐军不是抓住一个声称认识顾言的散户吗？我去看了，根据他的交代，顾言应该在暗地里查贩毒网络。不过，有意思的是——顾言应该是跟踪徐渐微才摸到他们那的，可他们却基本没人认识徐渐微。我们就只好顺着那个散户的证词抓了一串人，其中有一个，明确说见过顾言和徐渐微。要不要审殷墨前来个开胃小菜？”

“什么菜？”关月乔隔八丈远听见有吃的就兴奋地大喊。

“怎么每天就知道吃。”程析指了指桌子上还没动的全家桶，“我们在讨论一会应该先审谁。”

“其实，”关月乔从走廊尽头的厕所走出来，甩了甩手上的水，“我觉得咱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找个地方吃饭。”

“有道理，我也饿了。”顾明华嫌弃地看向桌子上的肯德基，把手机递给关月乔，“小乔，看看想吃什么，我请，别天天吃这些垃圾食品。”

关月乔眼睛一亮，兴奋地接过手机，“顾总威武！”

“出息。”程析摇头晃脑，在对这种“富贵能淫”的精神表达鄙视后毫不脸红地说，“我想吃石锅鱼。”

陆奕：“……”

要不要把小区门口那家石锅鱼店包下来？

程析手机“嗡”的响起一声，他看了一眼简短的信息，表情再次沉重起来。

与此同时，本来只用镇守大本营却因为程析花样百出的“探险活动”，被迫去各个地方救场的乔允恩一脸幽怨地登场。

他在外面收拾了一天烂摊子，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袖口挽到小臂，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折腾得不轻的燥意。

“医生说，据他观察测评，殷墨有一定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和继发性反社会人格障碍，建议我们等他稍微冷静一点再审问。”

“还有，你又是怎么回事！”乔允恩瞪着程析，“早上不是说去找刘智鑫吗？怎么和别人在小区里发生枪战了？我好不容易处理完现场去医院找你，结果你们告诉我，你们去和殷墨玩追击战去了——祖宗啊，您能老实会儿吗？”

程析有点愧疚地笑笑：“事发突然，我一会再和你解释。我不在这一天，局里怎么样？”

“不怎么样。”乔允恩疲惫地按了按额头，在心里怒骂自己怎么不长记性，从十七岁就领略过程析有多不靠谱，到现在还是屡屡相信他的鬼话。

“我们再次提审了刘武戈和徐渐微，前者的证词与之前无异，他负责海外毒品运输路线，只和上线有联系。汴州城的分销路线是徐渐微负责的，但他还是一直不肯开口，只是反复强调顾言案和他没关系，贩毒他更是不知情。我们派去跟着陈志铭的人回报，对方没有异常，一直在家里。”

“把他叫过来。”程析眼神凛冽起来，“让他和殷墨对峙，我就不信他还是什么都不说。”

“徐渐微不肯交代下线，我们可以通过下线来连起贩毒网络啊。”顾明华眉眼微挑，扯出一点狡黠的笑意，“正好呢，我逮住的这个散户认识徐渐微。”

审讯室里，蒋汶阳正翘着二郎腿，看着桌子上顾言的照片，一双鼠眼滴溜溜地转。

“认识，上次这小子跟在武哥后面进来的，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我对他有点印象，后来我们还没开始呢，他就被吓走了。”

负责审讯的警察敲了敲桌子，“具体哪天？武哥又是谁？这个人是你们武哥领进来的？”

“具体哪天我哪记得，大概有一个月了吧，反正是五一前的事。”蒋汶阳嘿嘿一笑，“至于武哥，就是刚才你们给我看的那个照片上的人，我也不知道人家真名叫什么，不过据说是个大公司的领导。这小子应该是武哥新收的小弟，看他跟着武哥才让他进来了，没想到胆子那么小。”

看来是顾言跟踪徐渐微进去时，阴差阳错地被这群脑子不好使的当做小弟了。

有时候跟踪技术差也不是一件坏事。

玻璃窗外，程析吩咐：“把徐渐微、刘武戈、殷墨、刘智鑫、陈志铭的照片都摆上去，再让他辨认一遍。”

很快，一沓照片被送进审讯室。

蒋汶阳眼珠转了转，伸手在其中一张上点了点，“警官，这个人就是武哥。”

他指着徐渐微的照片，油嘴滑舌地说：“警官，我这算立功表现吧？我可以出庭指认这孙子！他才是咱们这一片贩毒的头儿，我们下面这些人都是为生活所迫才走上这条道的，上面那大头赚得盆满钵满还压榨我们——”

“别扯别的！”审讯警官一拍桌子，“你是怎么遇见他的？”

蒋汶阳依旧不依不饶地问：“警官，主动交代算立功表现吧？”

“哟，这么不老实。”顾明华微微倾身，看着里面的蒋汶阳，“我进去会会他。”

审讯警官刚想开口呵斥，顾明华已经推门而入。

他居高临下地扫了蒋汶阳一眼。那种从小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看底层渣滓的眼神格外逼真——陆奕在玻璃窗外看着，觉得顾明华心里是真的看不起这些毒贩，一点没演。

那目光从蒋汶阳头顶刮到脚底，毫不掩饰地透着嫌弃和蔑视。片刻后，他才冷笑一声：“立功表现？你跟他说没用，他没这个权限。”

审讯警察立刻会意，起身让座：“顾队。”

随后眼神复杂地瞥了蒋汶阳一眼，那眼神里好似透着点怜悯。

蒋汶阳一脸不知所措，不明白刚才还在好好地交代问题、讨价还价，怎么突然画风就变了。

玻璃窗外，禁毒支队副队长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抱着胳膊向陆奕和程析介绍：“二胖，卖‘零包’被抓进来的，三进宫的‘滚刀肉’。”

审讯室里，顾明华没有坐，就那么靠在桌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蒋汶阳。平时那身几十年在温柔乡里泡出来的浪荡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的压迫感。

他哗啦哗啦地翻着资料，动作很慢，纸张的声音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