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高考结束了。
没有我意想之中的喜悦和解脱,反而只有落寞充斥着我的心。爸爸妈妈都很高兴,我终于要面对新的生活了。
我笑着拥抱住他们,看着他们佝偻的背影和泛红的脸,有些愧疚又很痛快。
他们在透过我看向谁呢?
2011.6.8
今天凌晨查分,爸爸妈妈陪在我身边等着。12点的钟声响起,不出意料,我考得很不错。他们高兴地跟爷爷奶奶打电话宣布这个喜讯,商量着要不要给我办一个升学宴。那些热闹仿佛和我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喧嚣声传进来,却始终无法拨动我的心。可能因为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亲戚朋友都说顾言真是一个争气的好孩子,可我真的叫顾言吗?
我已经忘了我原名叫什么,这么多年我一直假装不记得以前的事,好好地扮演着顾言这个角色,到头来却是两头落空。
我又想起那个和我有相同命运的女孩,三年不见,她怎么样了?
2011.6.25
苏瑾说,她要在本地上大学。也好,或许我们真的是有缘无分。
2011.6.30
我的少年时代,终于是结束了。
2011.8.30
后面零零散散地记载了一些顾言的emo日记,大致是关于他的家庭、学习、工作上遇见的问题,以及他一直犹豫要不要和家里人摊牌自己的身世。
每一段的后面都会附上对苏瑾的怀念。
“我就奇了怪了,”程析一目十行地扫过这些小日记,“他这么挂念人家,怎么不主动问问?好歹是同学,不会连个QQ号都没有吧?”
“‘爱上一个人,就像创造了一种信仰,侍奉着一个随时会陨落的神。’[注]”陆奕接道,声音低沉又轻缓,尾音带着点叹息,像是怕惊动了屏幕里那些少年心事,“不敢问吧,怕对方杳无音信,又怕对方变得面目全非。”
程析侧头看向他,目光在陆奕脸上停了一瞬:“你也害怕我变得让你认不出吗?”
“我不怕,我知道你不会。”陆奕滑动着鼠标,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亮晶晶的,他就这样含着光向着程析抬眸一笑,像一只乖巧的小狗。
“明白自己的心意后,我看了很多这方面的书。小说里大都是些恨海情天,恨明月高悬独不照我,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我就没有这个顾虑——”
他顿了顿,嘴角也微微弯起来:“我的明月不仅高悬,还光芒四射,普照众生。”
不仅如此,他的月亮还非常调皮,知道自己光芒四射,每个人路过都要出来晃一下。
就这样无意识地照亮了别人。
也总有那么一两个被照亮的人为他驻足,甚至在知道月亮不会发光后仍愿意仰望。
自身发光也好反射也罢,仰望者只在意那个照亮他们的月亮。
这话程析这种“颜之厚矣”的人都接不下去。他只能再次祭出“装聋作哑”大法,快速翻阅顾言的碎碎念,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烦躁:“他能不能写点正经事。”
“这个,”陆奕非常配合地掀过刚才那章,指了指新日期的日记,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日记数量突然暴增,看月份应该正好是苏瑾调去星尘科技的时间。”
程析凑近去看。
是她,真的是她,没想到这辈子还能看见她。
我们已经好久没联系了,完全脱离彼此生活这么久,实在没什么可联系的了。
看来命运待我不薄,让我在这里与她重逢。
2019.9.1
我们在一起了。两个相同命运的人,两个彼此契合的人。
2019.11.12
……
原来她消失这么久是工作原因。她刚来汴州时我替她租了一间房子,现在那间房子已经变成她们的据点了。
我通过她才知道原来有这么多和我们相同命运的兄弟姐妹。我们都是苦命人,硬生生地被那些眼里只有钱的恶魔从故土剥离,与亲人失散,塞进不属于我们的人生。可恨的是,那些恶魔现在还没被绳之以法。
幸好,我们当中不乏位高权重者,甚至还有警察呢。
好期待和他们的见面!
可是据苏瑾说,我们的领头者乔姐姐已经被他们害死了,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得到迟到的正义呢?
2020.1.1
……
他们对苏瑾下手了。她不见了,警察也找不到她。我还没来得及接触那些和我一起被拐的孩子,我也联系不到她的上司。我该找谁求助?
如果能找到她,就算要了我的命也没关系。
2020.2.2
她的上司来找我了,他们也找不到她。
你究竟在哪?
2020.5.5
我今天在公司碰见了殷墨。他来汴州上学了,我记得他,他是我母校的学弟。他也和我一样,都是长大后才被拐来的。他找我哭诉了很多,说自从弟弟出生后他过得很不好。我也向他说了我的事,我说我要为苏瑾和乔姐姐讨回公道,那些害了我们的人,必须付出代价。
我好像吓到他了,他的脸色突然变了,匆匆找了个借口就走了。
2020.5.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