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

这里同样是极昼，但太阳斜垂在天边，既不升起也不落下，将整片冰原浸泡在一种永恒的、昏黄的光线里。风不大，但冷得锋利，刮在脸上像薄刃划过。队伍踩在雪壳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偶尔有人低声交谈两句，声音立刻被空旷吞没。

还好这里所有人都有过不止一次探索经验。一路冰窟陷阱不少，但大家早有准备，互相搭把手，也不算太困难。有人踩碎了薄冰层，旁边立刻伸过来一只手臂；有人滑了一下，身后的同伴稳稳扶住。一来一往间，队伍保持着相当得默契。

叶修注意到张新杰步履间略显疲惫。向导在这种极端环境下，体力劣势无法回避，哪怕张新杰已经算是向导中的佼佼者。叶修没说什么，只是放出机械旋翼，将人带在身边放风筝。

张新杰觉得他应该说谢谢。但被人抓着独一无二如此前进，着实让牧师先生有些难为情。

“还好这次向导少。”叶修抬头看了看天光，语气随意。

求不说，叶神。双脚离地的他再次尴尬，张新杰默默叹气。平日尚可，但在这需要急速行进的极端环境里，他的体力终究无法与那群撒欢的哨兵相比。

阿格尼塔自有安排。与她有着长期浅层精神链接的丹尼尔释放出苍鹰精神投影——那鹰已然凝实到足以承载一人翱翔空中的程度。苍鹰展开双翼，调整了自身的真实形态，足有小型滑翔机的大小，每一片羽毛都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振翅时带起的气流在雪面上扫出一道道细纹。

王杰希在心底重新评估对方的等级，暗自心惊。这恐怕和韩文清是一个层次。

周泽楷安静地走在叶修身后，不远不近，像一道无声的影。他不说话，脚步却始终与叶修保持着相同的节奏。叶秋从侧后方看了一眼，调侃道：“雪女的传说就是这么来的。马上可以更新版本了，叫雪男。”

周泽楷只是看看叶秋，低头继续，脚步也没乱。

第二层屏障，到了。

类似的阻挡出现——旁人无法窥见内里玄机，叶修却能清晰地看到其中的景象，不过他们首次在视野中看到了明确标记出的空气墙。那墙像倒扣的玻璃碗，边缘微微泛着光，将内部的天地与外界完全隔绝。

阿格尼塔见叶修停下，便心领神会。她请身边的叶秋指明屏障确切位置，自己站在原地，半透明的世界树枝条从她身后蜿蜒而出，一根一根，在众人眼中的半空中交织、缠绕，最终构筑成一道拱门。枝条与枝条相接的节点处，有极淡的金绿色光芒明灭，像呼吸。“快些进来吧，这种方法我维持也很累的。”她的声音从枝条后面传来。

“好方法！”叶修赞叹，琢磨着以后自己也试试。

后面的路……阿格尼塔看着脚下崎岖的树根，有些发愁。她能看到树根粗如手臂，盘根错节地从冰层中隆起，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霜，踩上去滑且不稳，而下面就是不知会落到何处的暗流与冰窟。但这些不是所有人都能看清的，如何带队前进成了问题。

“交给我们？”叶修笑笑。

“精神？没想到你们还有这个！”阿格尼塔眼睛亮起来，“请你来简直是最划算的交易！麻烦了！”

孟极出现在叶秋头顶。银灰的皮毛在极地的光线里更是好看，银色的眼睛带着狡黠扫过其他人。两人精神共振，一层肉眼不可见的涟漪从他们为中心荡开，覆盖了足够大的前进范围。

“大家都能看到了吧。离我们不太远的话，没问题的。”叶修说。

回应他的是阿格尼塔看向孟极的星星眼。全世界人民都爱猫猫！伟大的猫猫！

“能抱抱吗？摸摸也行？”一行人边前进，边眼巴巴看着那只在叶修头顶慵懒打哈欠的孟极。孟极的嘴巴张得很大，露出舌尖和四颗小小的犬齿，打完哈欠还慢吞吞地舔了舔嘴角。

“呃，他不想。好吧，只能摸摸。”女士的请求确实难以拒绝，尤其是阿格尼塔，她已经拿出了一片独特的树叶作为门票买通了叶修。至于男士们，叶秋一个冷淡的眼神就足以守护孟极的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