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无数碎片般的记忆涌上心头:听说小时候两人频繁的生病,有记忆以来是自己更多的躺在家里,但那次之后,自己突然好转;现在,是叶秋……就在此刻,叶秋在隔壁房间心底传来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哥,睡觉了”的呼唤。
叶修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是啊他怎么会不信这些所谓的奇异呢?他意识到,他们兄弟共享的奇迹,或许并非没有代价。那么,他和弟弟,付出的究竟是什么,或者还要付出什么?
“之前……我生病那次……后来他偷偷戴上的那个红绳儿,是什么?”叶修定了定神,声音有些发紧,他想起叶秋当时趴在他床边,要哭不哭但异常坚定地说“我和哥哥有难同当,哥哥马上就会好起来的”的画面,“那之后,我好像没那么容易生病了。”他试探着问。
叶父重重地揉着太阳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陷入了更深的泥沼,他长长叹了口气:“你……猜到一些了。本来想等你们再大点,成熟些再告诉你们。哪怕就在二十年前,这些都能被当作纯粹的迷信嗤之以鼻。但这几年……不一样了。”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书房的窗户,望向深沉的夜色,“有些东西,变得异常活跃起来。它们……在渗透,在影响这个世界,以一种我们尚不完全理解的方式。从最细微、最难以察觉的角度开始。目前还没有爆发性的、颠覆性的质变,也没有人能确切预言世界最终会变成什么样,或者这种显性变化会在何时大规模发生。你们被影响了。我,我们不知道怎么办。”
??“钟老爷子……他家祖上,或者说他家族里,有人跟这些所谓的神秘学渊源很深。当年在院里,和你爷爷私交还算可以。他私下里跟你爷爷提过,说咱家会有一对双胞胎,命途……有些波折。还说……他家孩子命格与我们相合,若能结亲,就能化解。当时你爷爷一听就火了,更别说你奶奶,当场就端茶送客了。那会儿我还没和你妈结婚,听了也就当个笑话。直到你俩出生……直到你们小时候三天两头一起病倒……”
叶父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无力感。
“钟老爷子又找上门来,旧事重提。咱家人自然不可能轻易点头。对方也没强求,只说以后再议,临走时却留下了那个红绳,说如果孩子生病,就给另一个戴上,能暂时缓解,但治标不治本。信与不信……就像你说的,你妈一个搞科研的,一直是是坚决反对的。可后来,不知怎的让小秋知道了……”
叶修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一时间不知所措,声音有些发颤:“所以……小秋他这几年身体变差,总生病,是……是在代替我……?” 那个红绳像一个冰冷的诅咒,缠绕上他的心脏。
“不是的!”叶父猛地抬头,语气斩钉截铁,“你当我只听他钟家一家之言?我们也去问过你白奶奶家!她老叫你俩小福星呢,但你俩轮着生病时候,也找人看了,那时候啊,白姨说她也看不透你俩了,说不清这发生的一切是福是祸。但她提到一点,更像是……你们本该共同承受或拥有的某种东西,被平分了,但也无法稳定地维持在你们两个人身上,而且两人都不够分,才让你俩都病怏怏的。”他重重叹了口气,自己也不是能理解,“后来,那绳子,小秋拿走的事儿我们没给别人说了。小秋身体底子比你硬朗,比你可强多了。”
说这顿了顿,一时间无人说话。
“就在这种焦头烂额的时候,钟家再次提出了娃娃亲的事。我和你妈,还有你爷爷奶奶……面对小秋的身体状况和这些越来越无法解释的现象……我们只能……先应下,权当缓兵之计。”
“但是……小秋病的时间一次比一次久……他这次来,就是为了敲定这件事?用叶秋的身体状况来提醒甚至威胁我们陪他们玩封建那一套?”叶修的声音冷得像冰,属于少年人的尖锐思维飞速跳跃,“哈,还不算太封建是吧?钟理跟着来就算了,看样子啥都不知道,他钟朔到是阴魂不散的。不确定我喜欢谁,干脆准备俩,一男一女,连我想说自己是gay来拒绝都堵死了?想得可真周全!”他语带讥讽,是的,这里叶修的主语是自己,他不会把弟弟交出去。
“你这孩子……想的倒够远。”叶父无奈地摇摇头,随即眼神也冷了下来,“小修,记住爸的话:面上做你们自己就好,我和他们周旋就行,几年后的事,谁说得准?威胁?哼。”他冷哼一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但同时又起身走到叶修身边,宽厚的手掌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传递着无声的支持和安慰,也有一种对儿子的欣慰。
“等等,爸!”叶修脑中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他猛地抬头,眼神明亮,“您不觉得奇怪吗?表面上看,是我和小秋身体的问题,需要他家来化解。但他家这上赶着做买卖的姿态……更像是……我们家,或者说我和小秋身上,有什么东西,是他们家不惜牺牲下一代也要绑住一个的?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叶父眼中闪过一丝激赏,随即又被更深的凝重覆盖:“你爷爷也是这么怀疑的。但是,目前小秋的身体是燃眉之急,再加上这些越来越诡异的神秘学事件层出不穷,咱家在这方面……呵,以前是不沾边,现在这个事态,未来谁知道呢,绕不开我的。既搞不清他们真正的图谋,也找不到靠自己解决你们问题的办法。只能……先虚与委蛇,面上应承着,争取时间。”他的语气陡然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紧紧抓住叶修的手臂,“你给我绷住了!先别让小秋知道!要是走漏半点风声,你就给我收拾行李去西山基地练一个月,别想回来!”
“合着我就是个诱饵呗……”叶修撇撇嘴,随即又想起父亲之前那句必须选带来的惊吓,没好气道,“那您开始还吓唬我……”
“臭小子!少贫嘴!回去睡觉!天塌下来有我和你爷爷顶着,别瞎琢磨了!”叶父作势要敲他脑袋。叶修敏捷地躲开,转身走出书房。在他身后,叶父脸上的严厉瞬间褪去,只剩下沉甸甸的忧虑和凝重,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