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底更困惑了,那为什么会熟悉呢?
时间很快过去,那教师完成了任务,辞别主家离去。索绪还坐在单独的授课室里,眼神放空。忽然,门外脚步声响起,他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陶烛想跳下去找他的动作也一顿。
碰的一声,门又开了。陶烛藏了起来,在俯视的视角下他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个穿着燕尾服的男性。
哦,原来是老管家。
陶烛在心里嘀咕:长得很和蔼嘛,完全看不出来别有用心。
人类在伪装上可真厉害。
但显然,来找索绪的并不是管家。管家来了,他打开门,身往一侧闪开,恭敬地露出一个高大人影。
陶烛眯起眼,这是个中年男子,长得和索绪很像,法令纹很深,如木刻在脸上。
“索绪,”陶烛听见这个面容和索绪相似的中年男人说道,“你的课业进行得如何?”
“回父亲,”索绪抬起头,他的举止比陶烛先前看到的任何时刻都要紧绷,“已全部完成。”
原来这个让陶烛感觉不适的家伙是索绪的父亲,真是看不出来。
“时间比以前要久。”索绪父亲的声音不辨喜怒。
“……”索绪没有说话。
“这次不需要我再说了吧?”这个一看就是家主的中年男人轻描淡写地下了定论,“自行反省。”
“好的,父亲。”索绪低着头,他双手倏然攥紧,却没有反驳。
“对了,”索绪的父亲转身就要离开,但在临行前,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又顶着他那张棺材脸冷冷道,“今后,机甲训练就不用了。”
索绪眼底浮现出诧异,他想抬头,又生生克制住,继续维持着平稳声线:“是。”
那男人毫无留恋地带着管家走掉了,索绪还垂着头。陶烛又想下去,却见他动了,往外走去。
陶烛本想叫住他,可索绪的状况看起来实在是有点差,于是他小心翼翼跟随上去。
索绪来到一扇陈旧的门前,他的父亲和管家已经站在门口。
索绪踟蹰着,脸色惨白,但还是打开了。
吱呀一声,门高兴地欢迎常客。
陶烛往里头看去,一片黑暗。
他不由得蹙起眉,这么黑,比夜晚都要黑多了,屋子里没有开窗吗?
陶烛又用鼻子嗅了嗅,屋内不通风的陈旧空气让他面孔都纠在了一块。还是完全封闭的!
但索绪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情绪,他顺从地任由管家收缴走身上的物品,他走了进去,顺从地看着父亲关上了门。
看着这一幕,陶烛眨眨眼:人类为什么要自己关自己,这是爱好吗?
但看起来小人类动作很僵硬。他摆出思想者的手势,手抵着下巴沉思。
可是他也没有反抗欸,难道是真的喜欢?但他又不像是开心。
内心反复推翻博弈,跳蛛的脑袋都要宕机了。
算了,陶烛决定还是不要再为难自己了。
人类是复杂的生物。尊重,理解!
他决定等索绪出来再问问小人类为什么会这么做。
于是,陶烛趴回树上,又等了好久。
可等到外头两只人类都走了,等到夜色都涌起,门里头却还是很安静,什么动静也没有。
索绪没有出来。
陶烛微微皱起眉,就算是玩乐,这么久也该够了吧,不会是睡着了吧?好困。
……里面枕头被子都没有,人类这么脆弱,会感冒的吧?而且,索绪不出来,他也没地方睡欸。想着想着,陶烛的目光落在那坚硬的门锁上。
……
【监禁室内】
在一片黑暗里,时间是最难分清的。索绪背靠着墙脚,双手抱膝,低垂的头埋在怀里。
忽然,也许是漫长的时间过后,他不知道,但他听到门口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然后是一阵霹雳乓啷,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家里进贼了?索绪抬头望去。
吱呀——
门开了,外头的阳光洒了进来,投下一整片明亮。
“索绪,我们——”陶烛朝蹲在角落的索绪喊道,但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笑容也落了下来。
索绪抬起头,看见了陶烛圆睁着的双眼,视线下移,跳蛛脚边是门锁,上面还有着牙印。
他沉默了。这个怪人的牙这么硬的吗,居然能把用陨石做的智能锁啃掉。
……这真的是人类吗?
还沉浸在震惊中,忽然,一股冰冷的触感裹挟了全身,索绪抬起头,却什么也看不见。
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陶烛给抱住了。
少年贵族的鼻尖贴着柔软又冰凉的胸膛,拥着他的身躯因为克制情绪而颤抖。
过了很久,慷慨给予拥抱的主人才松开了他的馈赠。
索绪抬起头,陶烛此刻居然是面无表情的,而他也在陶烛漆黑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个缩小版的自己,衣衫有点凌乱,眼尾还有些泛红。
自己可真不得体。小少爷想。
“你……”陶烛见索绪在看着他,顿了顿,沉默了。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重又笑着道:“这种情况,常见?”
……陶烛生气了?
索绪不明白陶烛怎么突然这样,但还是点点头。
“是,不过以前是没有达到要求。我是家里的长子,自然要肩负起使命,惩罚也合理。”
“今天比较特殊,管家知道我开始怀疑他们了,先前已经找了一次麻烦,现在以防万一当然会继续找麻烦,而最直接的就是让父亲关我禁闭,”索绪淡定地说,尽管身体还在生理性地颤抖,“我预料到了,不管怎么样总会被挑到点的。”
他伸手拍了拍陶烛的后背,以为陶烛是在愧疚,于是温声道:“所以别怕,和你没关系。”
刚说完,又犹豫了:“这么长的句子,你是不是没理解?嗯,反正。”
“没事。”小少爷实在想不到更简单的表述,干脆用两个字总结了。
才不是没事!陶烛其实听懂了,更别提为了照顾他的感受,索绪说的语速还挺慢的。
他下意识想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去说。
陶烛抿起唇,漆黑的眼睛在黑暗的环境下也很分明。
如果自己能把人类的话语学得更熟些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