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还在继续。
也许是为了遮掩在意,琼恩动了,锁链被振动着发出响声,他身上的血痂也因大力剥裂开,未长好的肌肤再次渗血。
“索绪大人。”琼恩嗤笑出声。
但说到一半,他又像没了气般顿住,声音重新变得平稳下来,或者说,冷漠。
“与其说些微不足道的事,倒不如好好关心关心您和一军的未来。”
琼恩的语气与神态都不友好,但索绪的眉目却舒展开。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琼恩。”他笑着道,“有我在,就不会有影响。”
浅青色的眼眸在昏暗囚室里,依旧很亮。
隔着脏乱的头发,琼恩望着索绪。
他怎么能这么自信,怎么能这样想!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面对的是什么!
那样的事,但是,但是……琼恩闭上眼,合上嘴,不再多言。
又是一副拒绝沟通的姿态,不过索绪也不急,直接起身往外走去,这一轮审讯算是结束了。
他已经得到满意答案。
尽管琼恩有心掩饰,但他与陶烛有关。
陶烛……索绪敛下眉,他,真会伪装得这么好么?
可证据在此,索绪无法放任任何可能威胁一军的情况出现。
他会杜绝一切制造不安的因素。
索绪抬头看向菲娅,菲娅心领神会,启动审讯室开关。
重重大门在眼前缓缓抬升,光照了进来,他们离开这里,往外走去。
还没出来几步,两人就撞见熟人,费伊尔。
瞧他那一脸的颓靡,看来是被催折得不轻。而在费伊尔身旁,陶烛拿着个甜筒吃得正欢。
甜筒啊,现在的科技确实能生成过去的美味,不过耗时颇多,星舰上工作紧张,兵士们普遍倾向服用便捷快速的营养液,虽配置了加工仪,但都很少看到有人吃……不对。
菲娅意识到盲点,秀气的眉毛瞬间拧紧:不是和陶烛说了要好好待在卧室吗,居然偷溜出来。
方才的沉重此刻都来不及细想,她立刻投去严厉目光,不止是对陶烛,还有费伊尔。
陶烛那么乖,肯定是费伊尔这家伙带坏的他,把他带出来的。菲娅如此断定。
阿嚏——费伊尔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可真倒霉。最近连轴转,干活干得天昏地暗,好不容易菲娅代班,总算可以放松一下,结果就和陶烛狭路相逢,还被他“胁迫”着,又是陪吃,又是陪玩。
带小孩简直累得不行,根本提不起劲。费伊尔抖了抖。
所以——现在这个时候,又是谁在想他?
他愤怒地抬起头,正对上舰长大人威严的视线。
费伊尔:……
忽然一阵心虚。
原先微躬着背,没个正形的模样一下子挺直了。他正色敬礼,大声道:“长官好。”
这突然的大声吓了陶烛一跳。
陶烛本来在专心致志地舔着冰淇淋。
这东西他还是第一次吃,如果不吃就要融化流到手上了,这样的紧迫感让他无暇顾及外界动向。
而就在此时,耳边突然炸开一声,手也跟着这么一抖,冰淇淋便摇摇欲坠,往地上掉。
陶烛心里着急,忍不住嗷呜一声张大嘴,然后——
把整个儿甜筒吞了进去。
嘶,好冰。满嘴都是冰淇淋的陶烛打了个哆嗦。
其他三人:?!!!
菲娅这下也顾不着生气,她一个健步上前。这么一下猛吃会不会出什么事啊,毕竟之前陶烛还生着病呢!
费伊尔虽然嘟嚷着“菲娅你怎么大惊小怪的”,但身体也忍不住往陶烛的地方倾去。
往前迈了一步,却被两人挡得看不到陶烛情况的索绪:……
什么时候他的两个副官就和陶烛这么要好了?
他微微眯了眯眼睛。
费伊尔,菲娅,甚至是他自己……才相处不久,就已经到了能够蛊惑人心的地步吗。不,或许是靠得太近才被影响到?
就在索绪陷入怀疑之时,陶烛被迫承担了副官们的双倍关切。
“小孩,突然吃这么快,后面有鬼在追吗?到时候牙齿都要冻坏吧。”费伊尔皱眉。
“不都是你吓的吗?”菲娅没好气地怼了费伊尔一嘴,然后看向陶烛,语气又放柔和下来,“胃疼不疼,头晕不晕,下次掉了就掉了,不要太着急吃。”
听着同僚忽然夹起来,费伊尔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噫,你忽然这样说话好恶心啊。”
菲娅白眼一翻。
费伊尔:“你!”
不知道为什么这俩一碰上就火药味十足,你一句我一句吵起来。
不过,他们还是很克制的。当陶烛看向一方时,那一方就下意识露出柔和笑容,短暂偃旗息鼓。
可,只是一点克制。一旦陶烛低头或者转头看对面时,他们就又来了劲。如果眼刀是实体化,他们彼此身上肯定已经扎得和刺猬一样了。
就这样,两人隔着陶烛对视,目光交汇间,隐约有火花四溅。
被夹在中间的陶烛弱小,可怜,又无助。
陶烛:……虽然听不懂,但直觉不是他能参与的。
于是他默默用手捂住耳朵,像只发霉的小蘑菇般越来越矮。
堵上耳朵后,周遭就很安静了,陶烛抽了抽鼻子,忽然动作一顿。他扭过头,隔着两名副官的空隙看向他们后头的舰长。
奇怪,怎么有股血腥味?
陶烛瞪圆了眼睛:他,等等,他的人类是受伤了吗?
怎么又破损了?真是太多灾多难了,受伤被捡到,好了又受伤。陶烛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