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回领余篁扒在洞门口观战。
渡渡雀弓起背,拦在留眠花前,羽毛倒竖,眼神锐利。祂对面的女修手执长刀、背影飒飒,刀风割开冷冽的空气,空气焦灼了起来。
一声唳鸣后,刀锋劈开渡渡雀掀起的狂风,气劲往两边斜飞而出,女修衣袍猎猎,在风断裂之处,持刀直面迎上尖喙。
顿时,当啷一响,听得人虎口发麻。
可女修似无所感,一击不成,再来一击。
不多时,山洞岩石上布满刀痕啄坑。
留眠花在刀风羽刃中颤颤巍巍,才绽开的柔软花瓣瑟缩着卷起尖尖。
一人一鸟余光里映着小花,刀刃擦过羽翼,交错而过,两边各退一步停住。
女修长刀一转,刀把对向留眠花,带上灵力虚画两笔。
简易结界支起的刹那,一人一鸟再度缠斗,粉碎的石子乱飞过叶回的脸侧,被叶回溢出的灵力搅成齑粉。
金丹期就有此实力,比越盟长进得快多了。叶回满意地给出评价。
那女修正是他师妹周思年,八岁上山,为报仇雪恨加入仙门,是叶回师弟师妹中戾气最重的一位。
没有一把剑能接受她的戾气,她成了人极峰上唯一的刀修。
刀修讲究大开大合,凶猛迅疾。
周思年身形高挑,手长腿长,用刀很适合,也很漂亮。
可惜她修行的年数不多,修为有限。持续不断的飓风挤压她的呼吸,肺里啐出的一口血黏在嘴角,她用手背一擦,拉出长长一道血痕。
对面的渡渡雀看起来更不好过,秃了半身彩羽不说,鸟喙都啄肿了。
祂又可怜又气愤地低鸣。
周思年没把渡渡雀的愤怒放眼里,后撤一步,再度提起刀,左手抚过刀身,蓄势待发。
渡渡雀的低鸣顿住,祂歪头瞧了眼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雀瞳里缓缓升起怒火,长啸出声,几与不夏峰共鸣。
山洞要塌不塌,抖落的岩石被渡渡雀据为己有,裹挟在暴风里,以远超金丹期修士的压迫感砸向周思年。
周思年横劈竖砍,斩碎诸多碎石。
可她到底年轻,面色逐渐发白,灵力运转到极限。
眼看巨石当头坠落,一把伞哗地撑开,撑在她的头顶。
伞面单薄一张油纸,巨石触之即裂,化作粉尘,如雨簌簌落下。
周思年毫无惊讶:“叶师兄。”
叶回一手执伞,一手拈花,冷淡的威压散在空中,压制住渡渡雀的攻势:“打个商量,雀兄。”
渡渡雀利爪刨地,不甘心地蹲在地上,时不时冲叶回发出威胁的啼叫。
叶回继续道:“这朵归我,其他的归你,接下来就不能打我师妹了。”
渡渡雀没听明白,鸟脑袋歪得更偏。
叶回指了指花丛,渡渡雀傻乎乎去看。
结界已被打破,成片的留眠花染着荧光。风从洞外来,散发微光的花儿叶儿轻轻摇动。
渡渡雀大人有大量地放过了这群和祂过不去的人类。
*
“怎么跑这来了?”叶回把花交给周思年放好。
“回来过年。”周思年淡声道,“穆师姐说你在外面偷花,我就绕路来看看。”
绕路来看看,顺便趁叶回在场,拿渡渡雀练练手。
周思年四处闯荡、血仇未报,暂时不想死。一个人历练时,一般只挑高一两个小境界的妖魔鬼怪,像渡渡雀这种金丹期对付不了的妖兽,周思年敬谢不敏。
但叶回能兜底,周思年乐得冲上去过两招。
叶回是师兄,师兄就该保护师弟师妹。何况,两人相处那么些年了,他早习惯了周思年的做派。
他只是不乐意周思年的说法:“抢就是抢,说偷多难听。”
周思年:“抢就好听?”
叶回:“至少显得我很威风。”他走到洞门口,心情不错地抱起余篁,“你说是不是?”
余篁很捧场地用力点头。
周思年探头来看:“他就是穆师姐说的新师弟?”
叶回学师尊的样子,把余篁举到周思年面前:“怎么样?”
周思年扫了一眼:“不好看。”
这姑娘,也太实话实说了。
叶回尽量没笑:“再看看?”
周思年再把余篁从头看到脚,憋了半天,道:“能看。”
叶回收回余篁:“小孩子,长长就不丑了。越盟五六岁跟个猴儿一样,长大了不也人模人样的。”
周思年又憋了会儿:“叶师兄喜欢便好。”
不,其实我也没那么喜欢。
当面不好这么说,叶回悻悻地放下余篁,余篁拽住他衣角不放。
周思年不亲孩子,走在叶回另一侧,叶回的两边便保持了闷不吭声的平衡。
叶回不是话多的人,但也没他们俩这么少。大度的师兄不介意两个闷葫芦,率先打破沉默:“这次回来几天?”
周思年答:“没想好,过了正月吧。”
叶回道:“那就多留两天吧,下个月选试,给师尊撑撑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