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习班结束那天,孙盛用家里的车把他们俩送到汽车站,快要离别的时候,孙盛隔着一段距离大声喊:“回家了给我发短信,等分班结果出来了来找我玩!”
“好。”苏溯低声说,像是说给自己听。
和来时一样的路程,只是这次回去心情更好了些,提包已经瘪下去,就剩下了衣物。
大巴上,他侧头看着窗外,轻轻喊一声:
“哥。”
未落下的阳光好像落在他手心一点。
张声安问:“怎么了。”
苏溯的心突然在听到哥哥声音的那一刻就平静下来。
他笑着靠过来,脑袋靠在哥哥的肩膀上,“没什么,就是觉得好开心啊。”
张声安也跟着笑了一下,手放到他的微卷的头发上摸了一下。
“睡一会儿吧。”
在苏溯闭上眼的时间,他的眼神落到了窗外,绿色的原野掠过,远处的白云蓝天和绿色接壤,无边的空阔。
苏溯的心里填上了东西,交了新朋友,他的心却变得空落落。
因为他知道,给自己设置的时间到了,他要往更好的朋友和环境去,那个依赖自己的小鸟终究要自己飞翔,不要做困住他的饲养者,他终究要放手。
阳光下闪动的玻璃窗上,不怎么清晰的照出两个人的身影,有一个人的侧脸似乎闪过一丝晶莹。
——
开学前一周,分班名单出来了。
意料之中的,他们俩没在一个班。前一百的学生进入重点班,苏溯在这个名次之外。
知道不能和哥哥一个班后,不安的恐惧就开始笼罩着苏溯,这种感觉如影随形的伴随他直到开学。
尽管妈妈阿姨还有哥哥一再说,只是不是一个班而已,文理分科之后还有一次分班的机会,只是一个学期而已。
他们好像都觉得没在一个班是正常的,可对于苏溯来说,离开哥哥,是天大的事情。
那种心里没着落,淡淡的蚂蚁啃食心脏的痒意无法忽视。
也不是一个宿舍,开学那天铺完床铺,妈妈和阿姨开车离开,陌生的校园里只剩下他和哥哥。
他几乎是不讲理的让哥哥陪他到最后的入班时间,在哥哥撒开他的手,往另外一栋教学楼走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哭了。
走在前面的张声安脚步一顿,他听到了苏溯的哭声,但他还是走了。
张声安比苏溯大两岁,从苏溯跳级也要撵上他的脚步那天,自觉担当起哥哥的角色,他一直以为自己会照顾他一辈子。
可是他在长大,苏溯也要长大,在他的庇护下,苏溯的长大已经延缓了很多,他不能再以爱为名,将它困在保护里。
他的心也疼,年少时发过的愿,不会再让他哭泣的誓言,终究是他亲手打破。
就当是下了一场雨,就当是婴幼儿都会经历的戒断期,他想,他必须狠心。
就当借着这次机会,慢慢的,慢慢的,远离他的生活,把那份初露头角的感情,偷偷的,偷偷的,埋藏于地下……
“哥哥……”
——
终究是在上课铃声响起前,苏溯擦干眼泪,走回满是陌生人的教室。
开学的第一节是调座位,老师让大家先出去,按照成绩依次进班挑选作为。
高挑的白衬衫少年,红着眼睛低头的样子,终究是很惹眼。
老师问了他一句怎么了。
苏溯单手提着书包,倔强的把眼泪憋回去,硬挤出来一个笑容,瓮声瓮气的说:
“我没事,老师。”
老师不放心的看他两眼,苏溯依旧是低着头的样子,一条红色的绳子穿过脖颈横亘而下,吊坠的部分隐进衣领,隐约看着是平安扣之类的玉石。
想着不耽误时间,赶紧念完大家找好座位,他万一是身体不舒服还能休息会儿,老师朗声对着挤拥在走廊里的学生们说:“那我们现在开始按照名字进去,大家自主挑选座位,男生和女生尽量不要同桌。”
“第一个,苏溯。”
白衬衫少男生单肩挂着书包走进去,班里的人对这个藏着心事的第一名很好奇,趴在两边的窗户上看他坐在哪里。
苏溯环视一圈,都是两两成桌的桌椅摆设,他走到班里最后一排靠窗门口单桌的位置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