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顺势发问:“游大人为何恰巧途经此地?”
游方目光落向沈卿樾与莫寻渊所在的方位,漫不经心答道:“游历四方归来,顺路听闻此处争斗。”
他一身气度渊沉慑人,关懿不由得心头一紧:“他朝我们过来了。”
游方的视线最终凝在面色惨白的沈卿樾身上,郑苗鸯背着昏迷的杨冽颜,莫寻渊搀扶着体虚难立的沈卿樾,二人不约而同绷紧心神。
半晌,游方轻叹一声:“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沈卿樾颅间阵痛稍稍缓和,敛去翻涌的心魔,缓缓抬眸睁眼。
嘴里低喃:“师……傅?”
*
众人聚集于关懿的机关屋内。
隔绝了外界所有风声动静,唯有暗灯投下微凉的光影,将一室气氛衬得静谧又凝重。
门外忽传轻浅脚步声,苏轻晚踏入密室,破开沉寂。
郑苗鸯惊讶道:“轻晚也在?”
“方才见沈公子元气耗损过重,心魔余毒未清,我已熬了药,可为他稳住伤势、调理内息。”
关懿闻言立刻道:“苏姐姐心地仁善,绝对可靠,绝不会泄露我们的藏身之处,大家尽管放心。”
“我听谢大人,出声喊你作游大人,这是怎么一回事?”莫寻渊问。
游方眸光微顿,掠过一抹沧桑释然,淡淡颔首:“事到如今,也无需再隐瞒了,我昔日确是天枢卫一员。”
“不只是一员,我偷到了,游大人还是天枢卫前统领。”关懿接话道。
这话一出,众人心中皆是一震。
莫寻渊问道:“那你和阿樾,是什么关系?”
“他叫游知味,你说我和他,是什么关系?”游方嘴角上扬,笑容慈祥。
莫寻渊甚是惊喜:“你就是阿樾的师傅,游方?!”
“正是。”
郑苗鸯冲莫寻渊小声道:“难怪他一直盯着阿樾看……”
沈卿樾道:“师傅,这些日子,我天天盼着你回来。”
“看来我还是回晚了些,只不过我没料到,戚权锦的功力进步如此神速。”游方目光落向尚且面色泛白的沈卿樾,“沈家旧案本就藏有天大隐秘,你身负独特宿命,生来便注定难逃煎熬,确要万分小心。”
沈卿樾微微颔首,望了一眼角落沉默的杨冽颜,见她尚且安好,他悬着的心落下了。
莫寻渊沉吟片刻,抛出了萦绕心中许久的疑问:“游师傅,我一直有个疑问。”
“你说。”
“江闻夜为何会入天枢卫?”
游方眉峰轻挑:“此话怎讲?”
“晚辈曾听闻江湖旧事。”
莫寻渊目光澄澈,继而道:“江闻夜昔日一度沦为江湖公敌,全族皆因他受牵连入狱,身负这般滔天污名,按常理绝无可能跻身朝堂密卫,更别提成为天枢卫核心之人。”
苏轻晚立于一侧,身姿娴静,慢条斯理解开这层迷雾:“此事知晓者甚少,当年陛下亲自颁下特赦令,免了江闻夜一身罪责,还特许他保留随时重启家族旧案、自证清白的权力。不仅如此,圣上还将他年纪尚幼、无依无靠的幼弟接入宫中亲自抚养,保其衣食无忧、平安顺遂。”
她微微垂眸,想起偶然所见的画面:“江大人每隔一段时日,便能收到幼弟的亲笔书信。我曾无意间见过一次,信纸上干干净净,边角还画着几朵稚嫩的皇宫牡丹,想来是孩童在宫中所见景致,随手描摹下来的。”
“竟有这等事?”
众人闻言齐齐一怔,两两相视对望,眼底皆是难以置信的迟疑。帝王宽厚特赦、悉心抚育罪臣幼子,这般恩宠实在太过反常,反倒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任谁都难以全然信服。
游方看破了这层温情表象,毫不留情戳破其中玄机:“依我看,哪是什么悉心抚养,美其名曰恩待,实则是以幼子为质,牢牢钳制江闻夜罢了。”
苏轻晚神色微敛,轻声辩解:“游前辈,轻晚不敢妄议圣恩,但此事或许并非全然是胁迫。”
气氛微微凝滞之际,莫寻渊忽然想起过往线索,适时开口打破僵局:“说起天枢卫与朝堂秘事,我忽然想起一事。昔日我翻阅黑卷库卷宗时,曾偶然见过谢临大人的名讳。”
“什么?”苏轻晚骤然抬眸,“黑卷库专司收录各地官员的私德污点、罪错劣迹,谢大人清正端方、恪尽职守,怎会入黑卷?你莫非是看错了?”
“或许是我记忆有偏差。”
莫寻渊语气平和,顺着思路缓缓推测,“但我总觉得,谢大人与圣上之间,定然也藏有不为人知的渊源。黑卷库的卷宗未必全然是定罪的劣迹,或许另有隐情、别有记录,也未可知。”
苏轻晚正垂眸暗自思索案情深意,余光却敏锐捕捉到一道羞怯的视线。
角落里的关懿,自方才起便悄悄抬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少年目光澄澈柔软,带着纯粹的亲近与仰慕,偷偷描摹着苏轻晚温柔沉静的眉眼。
猝不及防撞入苏轻晚含笑的眼眸,关懿心头骤然一慌,像被抓包了隐秘心事,耳尖瞬间染上绯红。
苏轻晚看在眼里,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浅极温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