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这时应是迎面而上,干脆利落的必杀时刻,然而它周身节节攀高的温度甚至抑制了火焰本身,只有黑鸟自身逐渐亮起近乎雪白的颜色,扭曲的光影在它的体表如水波浮动,折射出淡蓝色的辉光——这副形态,即便是假面骑士也无法接近,稍近一点便要燎烧全身的皮肉。然而,即便离黑鸟几十米远,体感温度也绝对远超过50摄氏度,地面、墙壁更是被热辐射照得滚烫,简直是难以下脚。
河湖在高温下局部地快速蒸腾,近岸水位异常降低,外围的水股股涌入,模拟出近似海岸涨潮的风景。映衬之下,哪怕是无法再次飞翔的黑鸟与逐渐平息的焰火,都显示出强烈冲击性的,如将灭世与创世的神圣的沉默的暴力。
更远一点的角落,真木清人举着发烫的相机试图记录下眼前观测到的这百年难见的一幕。然而,相机屏显尽是红蓝交织的杂色,无论如何也无法复现他眼前的场景,甚至相机内部突然滋啦一响,隔着外壳都能感觉到里面似有火花弹跳了一下,真木清人吓得丢了相机,手臂上的人偶也掉了下来。
“!!!”
真木清人手忙脚乱地捡起人偶,帮她把弄脏的衣角拍干净,可是他很快发现人偶的身体只是与地面触碰了那么一瞬间就焦熔了手指和后脑,真木清人立刻发出哀嚎。
“呃啊!!!啊啊啊——!!!”
在被战斗中的假面骑士注意到之前,慌里慌张地、飞奔着离开了现场。
黑屏的,连同表壳都隐隐熔掉棱角的相机,静静地躺在地面上。
镜头之外,战斗仍在持续;但此时,已不是属于假面骑士的战斗。
水波一般荡开的高温空气前,不论是假面骑士还是贪欲者都只能节节败退,不敢试其锋芒;唯有被太阳选中的人……与她所孕育的噬欲怪,能在此一战。
重伤的黑鸟躯体无法继续承载SUN记忆体的力量,不断溢出的热能向渡边深海席卷而去,被她牢牢控制,二者之间形成一种特殊的热力场,外围的气温不再攀高,内围则逐渐亮起萤火似的红、白光点,仿佛连空气中的微尘粒子都在震颤。
与毫发无伤的渡边深海不同,黑鸟是会被SUN的力量伤害的。
渡边深海能够感觉到它的痛苦。
蓬勃生长的欲望以心脏为养料拼命破土而出,它渴望以最快的速度不惜代价地完成欲望。
何必要从事教育?何必要启发觉醒?何必在乎那些排斥与反对?
何不以洗脑的方式控制所有人,控制整个世界向着自己想要的方向前行?何不将一切摧毁,再从废墟中重建理想之国?
如上帝用洪水淹没一切一般,将所有阴暗与罪恶付之一炬。
政见上的偏执是最恐怖的欲望之一,但是它在黑鸟上竟然以相当无害的方式呈现出来,想必离不开SUN的力量在内部的压制;灼烧的痛苦会令人清醒,烈火中留存的自然是真金。
与人类不同的是,噬欲怪不会因满足了小小欲望而幸福圆满,任何欲望的满足只会让它的欲望更加膨胀,渴求永远达不到终点,每一次满足的迫近都只带来更大的痛苦和绝望。
正常情况下,噬欲怪会在欲望逐渐满足给过程放弃自我,屈从欲望,在此过程完成蜕变,成为贪欲者的工具……但黑鸟并没有这样,它最初的形态就不被乌凡所掌控,至死也自由。
……从本就不属于你的欲望中解放出来吧。
渡边深海看着它,一步一步走近。
“喂——!接着这个!”
她侧过头,便看到一个熟悉的卡盒剑武器被掷了过来。
假面骑士DECADE歪了歪头,似乎隐隐笑了一声:“你总不能赤手空拳就上了吧。”
而他的身后,是正对峙的假面骑士OOO与梅兹尔、加梅尔两个贪欲者。
卡盒剑投进内围后,被一种特殊的力场托起,送到了渡边深海的手边……姑且称为太阳力场好了。
她拿着剑,对他点了点头。
太阳力场中,就是渡边深海的天下了,她从容避过黑鸟的攻击,单手持剑,欺身向前的同时手臂一转,挑起的剑尖刺穿翅膀的根部,若干细胞硬币从它背后的伤口涌出,叮叮铃铃地落在地上,在高温中逐渐熔融。
她感到欲望的回归。
一度失却的,对奴役与异化的清醒认知所带来的压力,再度如山岳压在心头。
劈山破釜的渴望再度熊熊燃烧。
……要快,渡边深海又追一剑,心想,这种力场不能持续太长时间,否则过强的热辐射恐怕会造成不可控的生化污染。
击败重伤的黑鸟实在是一件无足挂齿的轻松事情,随着最后一击刺穿了它的胸肋,太阳力场也在渡边深海的控制下逐渐收拢、平息。
散落在地面的细胞硬币脱离力场,像爆米花一样发出一声声爆裂的脆响,化作一坨坨焦黑的硬壳。
最后,黑鸟的躯壳也无端燃烧起来,烈焰包围了它与执剑的渡边深海。
“——深海!”
哪怕心知渡边深海不会因此受伤,眼前的场景本身已经过于有冲击性,即便是门矢士都忍不住脑袋一麻,不知情的火野映司更是直接起跑想过去救人,被门矢士拦下。
他们没有和贪欲者们打起来,或者说,简单的交手以安库遗失两枚海洋系核心硬币草率结束,不然火野映司也没有余力关注渡边深海这边的场景。
“她没事,”门矢士被甩开胳膊,无奈再度拉住对他愤怒而视的火野映司,“刚才我们都靠近不了的高温,她可以随意走进去,还不明白吗?你过去才会出事。”
火野映司关心则慌又乱:“…可是!”
门矢士松开手:“看着吧,她会没事的。”
几十米外,烈焰逐渐平息,渡边深海果真毫发无损,甚至连衣角都没有烧焦一点;而逐渐熄灭的火焰中扬起日轮般的光晕,金红交织的耀眼羽毛浴火而生,长长的尾羽低垂如屏——新生的小鸟只有巴掌大小,绕着渡边深海飞行两圈,在她的肩膀停驻一刻,展翅离去。
“菲尼克斯……这难道是?!”
安库的眼睛陡然一亮,抛开火野映司几人就向着小鸟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门矢士则率先注意到渡边深海的异常,她背对着他们,完全没有脱离战斗状态的松懈。
还有什么情况吗?
他立刻跑过去,看见一道在如水波荡开的空气墙,和前方一个头戴渔夫帽的中年男人,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满恶意,以至于面容都微微扭曲起来……门矢士心中泛起微妙的熟悉感。
“你是谁?”
中年男人没有回答,他只是恶狠狠地看向渡边深海。
“与DECADE为伍,你会后悔的。”
随即,身形消失在极光帷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