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榕只是简单给管濂安止了血,怕刀口太深又叫了医生来处理。阿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连保姆都在好奇的探头看,阿姨让保姆不要张望。瞿榕等医生包扎好以后问医生有没有什么大碍,医生笑笑说不碍事,长长就好了。瞿榕犹豫一番,还是叫阿姨给管濂安炖了补血的汤。又是做手术又是流血的。折腾到晚上,瞿榕眼圈儿都红了。
管濂安还在跟瞿榕闹别扭,两人话少的可怜,偶尔对上目光,也都是血淋淋的看一眼,而后别开头。管濂安手缠着绷带,就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恨不能将手摆在脸上,好给瞿榕看看,他是什么心,瞿榕又是什么心。
瞿榕忌讳见血,如果不是怀孕,管濂安兴许会干出更混账的事情来。他了解他。
深夜,两人背对而眠,幽暗的房间,安静的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失眠又找上瞿榕,他睁着眼睛,手掌抚在肚皮上,柔韧的肚皮让他思绪万千。瞿榕狭隘的想,是男孩吧,求求你,是个男孩吧。管濂安说了不会再生就是真的不再生了,原先没有做父亲之前,瞿榕根本不会想自己将来的孩子是男是女的问题。他太想做好了,嫁给管濂安,讨管婆婆的欢心,他觉得这是他应该做的,“分内之事”。
然而在他经历了这些以后,所有的一切就都变味儿了。瞿榕以为自己做的够好就能得到喜欢,实际喜欢不是讨来的,尤其在家庭结构当中,因为牵扯到利益,人成家以后都化作了蜘蛛,你一道网,我一道网。再也不像他跟管濂安谈恋爱那会儿那么随心所欲了。
瞿榕圆睁的双眼矗立在黑暗之中,久久的,仿佛在凝固的时间里丧失掉人形。蓦地,身后传来响动,一具火热的身躯贴上来,大抵是管濂安以为他睡着了,习惯性地找他。鼻息不由分说的拂上来,又透露着小心翼翼,怕吵醒他。瞿榕合上眼,在管濂安的怀抱中陷入睡眠。
翌日,瞿榕醒时管濂安已经走了,他摸摸一侧没了体温的床单,叹了口气。昨晚他也有不对,犟着不肯跟管濂安道歉。这整整一个白日,管濂安都没消息来,瞿榕徒生出被抛弃的错觉。冷战就是这样的,人人都是冰,武装的棱角坚硬到撞上就会碎。
瞿榕忍不住给管濂安发消息道:手怎么样?
管濂安过了一会儿才回,说:没事。
又冷了下来,瞿榕双手按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增增减减,末了一个字也没发出来。他想有些话还是当面说好。
哪料管濂安下午回来的早,是取文件的,中间接了一个电话,瞿榕刚打开门,就听到管濂安温和的在电话里讲道:“新一轮的降本好好做,达成目标了,给你加奖金。”
瞿榕一愣,在这样别扭的时刻,听到管濂安用如此柔软的口吻跟别人沟通,他胃里的酸水就反了上来。他突然后怕起来,万一呢?万一管濂安真有别人了,他怎么办呢?就像管濂安说的,是他亲手把管濂安往外推的。瞿榕不知道自己怎么变成这样,肚子里的孩子让他吃尽了苦头,连管濂安也受够他了吧。
管濂安从廊道穿过,看到门口站的瞿榕,扫了一眼径直走过。瞿榕一颗心脏就这样被泡进荆棘缠绕的冰湖里,他分不清是冷还是痛,管濂安外出了,Emma在楼下跟着保姆学语。瞿榕脱力的躺在床上,很想徐惠明。
想徐惠明只是他寻求庇护的一种倾向,并不代表需要与徐惠明产生具体的联结。瞿榕陷在悲伤的情绪当中无法自拔,他想要管濂安,又不想看见管濂安。
管濂安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回家那会儿已是傍晚,他有意晚归,想要瞿榕在意他。哪料他刚一进门,阿姨就对他说,瞿榕没有下来吃晚饭。管濂安皱眉,快速上楼,瞿榕不安的睡着,口中传出呓语。管濂安叫了两声,瞿榕面色苍白的可怕,他不安的掀开被子,发现瞿榕正抱着肚子,身下见了红。
管濂安忙把瞿榕打横抱起,一用力伤口崩开,痛得他面目扭曲。管濂安抱着瞿榕冲出门,Emma看见了要跟,他让阿姨照看好孩子,旋即心急如焚的驱车往医院赶。
期间瞿榕一直处于昏迷的状态,管濂安拍拍瞿榕的脸,叫不醒他。这下可把管濂安吓坏了,后悔今天出门前还在跟瞿榕闹脾气,他又叫几声,瞿榕始终未醒。
等到了医院,因为瞿榕身体的特殊性,他们有固定的医生。管濂安被拦在门外,约摸过了快一个小时,医生出来。医院消毒水气味是那样的刺鼻,自带降温效果,炎热的夜晚像被太平间同质化了。管濂安木然的站着,心潮难平。在医生开口之前,那个问题像流水一样滑过他,保大还是保小。管濂安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问题,谁发明的,好像病床上躺的是生育机器一样被叫着不一样姓氏流着不一样血的人做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