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出门了,马车一路穿街过巷,最终在一座灯火喧嚣的戏楼外停下了。
沈听叙掀开车窗,晚风携着丝竹软曲和酒香扑面而来,入眼的,是一派鲜活热闹的场景。
那云月楼飞檐缀彩,廊下挂着迎风而动的暖灯,将整座楼宇照得流光溢彩。楼前的人流往来不息,多是闲散的商贾或是风流的公子哥们。他们笑语阑珊,表情闲适。
这地方沈听叙再熟悉不过,正是他从前常与友人们听曲的戏楼。
他有些意外,回头问端坐着的阮玉衡:“怎么来这里了?”
阮玉衡见他虽然面带惊讶,眼底却有着明显的喜悦,便道:
“阿力同我说,若是来这里,你可能会开心。”
沈听叙确实许久没来听曲了。
从前他常与三五友人来这里闲坐,趁着晚风习习,听几首小曲,喝些美酒,胡侃一番,那是相当的快活。婚后却一直未能得空再来。
沈听叙眨了眨眼睛,想起今日阮玉衡忽然换了身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打扮,又带自己到这种,依阮玉衡的性子,绝对不会来的地方。
总感觉有些奇怪啊!
他于是凑近了,盯着阮玉衡道:
“你今日是怎么了?怎么忽然做这么多不像你的事?”
阮玉衡看了他一会,将手里那把装饰用的扇子打开了,装模作样的遮在脸前,只露出一双含墨般的眼眸,专注的看着眼前人。
他没有回答沈听叙的问题,反而问:
“你喜欢么?”
“倒不是我喜不喜欢的问题,只是...”
沈听叙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因为阮玉衡抬起手,用指腹轻轻蹭过他的脸颊。
那触感轻如羽毛,又带着温热的温度。
沈听叙有了片刻的慌张,却没有躲开,而是睁着漂亮的眼睛无辜的望着他。
马车内陷入了安静,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直到沈听叙再次打着哈哈,侧过头,接着自己方才没说完的话,继续道:
“罢了,前些日子阿力还同我说云月楼来了位新歌姬,我正愁没机会去瞧,今日倒是巧了。”
阮玉衡缓缓的收回了手,扇子没有放下,轻“嗯”了一声。
二人在仆从的伺候下,下了马车。
沈听叙走在前头,在阮玉衡看不见的地方,皱起了小脸。
他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心道,现下也才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就又忘了要同阮玉衡保持距离了。
方才他明明能躲开的,但见阮玉衡望着自己的瞬间,脑子就转不过来了,到最后也没有躲开。
他在心底默默叹气,绝望的想,算了,兴许自己就是这样意志不坚定的人也说不定。
沈听叙给自己开脱,心道:这也不能完全怪自己,要怪...得怪阮玉衡!
谁叫阮玉衡变着法子的来诱自己的?
他是很想平平淡淡才是真的!
“沈公子,近来怎么都没来光顾小店的生意?”
门口揽客的门童认出沈听叙,热络的迎上来打招呼。
这一下也打断了沈听叙的思绪。
他抬头看去,才发觉自己已经走到云月楼门口了。
沈听叙表情一转,脸上重新挂起了笑,道:
“哦,近来忙大事去了。”
门童与沈听叙寒暄,顺势便问道:
“您忙什么大事?”
沈听叙说:“我结亲去了。”
门童愣了一下,随后脸上堆起比方才还要热烈的笑,举手作揖,道:
“原来是这样的大喜事!恭喜恭喜!不知公子良缘归属,是哪家的贵人呀?”
沈听叙偏头,看向站在他身侧的阮玉衡,笑嘻嘻的介绍道:
“这位就是了。”
阮玉衡立在灯火之下,身姿清挺。
今日的他虽然一身随性的打扮,但气度神情仍叫门童不敢轻慢。
门童瞧了好一会才回神,他笑道:
“失敬失敬,恭喜二位了!”
他先前只当这位气质卓然,容貌绝色的男子,是沈听叙今日结伴听曲的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