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希望能将最干净纯粹的身心,都完完整整的交予自己最爱的那个人。”
这话说罢,沈听叙微微抬起些头,下巴从小臂上挪开了,他惊讶道:
“你家殿下是这样想的么?”
青风抿着唇,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重重的点了点头。
沈听叙未曾料到,阮玉衡竟将此事看得如此之重。
他心里忽然一紧,自己目前这样,算是借着茶杯盖,抢占了本该属于阮玉衡心爱之人的名分,平白拥有了他的一切。
若是阮玉衡有朝一日清醒,不会真的要全京城的追杀他罢?
他这样的,算不算是...骗身骗心?
沈听叙越想越没底,心里七上八下的。
记得他第一次同阮玉衡接触的时候,他对自己可是相当的冷淡,面无表情的。
那样一个人,若是真动了怒,想必很是吓人。
真到那一步,他定然招架不住,只能脚底抹油,先跑为上了。
可仓皇出逃,也许就再也回不了家。
爹!
孩儿没法给您送终了!
不过孩儿也苦,往后大约只能流落江湖,四海为家。
您会体谅孩儿罢?
正兀自哀伤着,沈听叙又想起自己还留着最后一次向茶杯盖的许愿机会。
不如届时就许愿要求个身怀绝技好了!
这样江湖流亡的时候,也能做个大侠,再不济,也有资格进大侠的团队,混口饭吃,免得落草为寇。
...落草为寇。
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兴许...也能试试?
等等,沈听叙神色忽然一凛,那我好不容易科举进了翰林院,我的班谁来上呢?
青风见沈听叙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短短片刻间,竟然几经变幻,一会眉头紧锁,一会又黯然失笑,似是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
他将一切都收之眼底,只觉得这位沈公子多半也是脑子不好使。
青风不等沈听叙继续走神了,开口提醒道:
“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沈公子,该您兑现承诺了。”
沈听叙被青风拉回神,暂且将脑子里的杂念搁到一边,答道:
“我知晓,你放心便是。”
青风就美美的走在沈听叙的马车旁,哼起了小曲,看着心情很是不错。
沈听叙这边正愁着,眼见青风和没事人一样那么开心,心里不平衡了,阴暗面大爆发,同青风道:
“你就这样告诉我,不怕你家殿下日后知晓,怪你多嘴么?”
青风的表情明显是有些心虚的,但是很快,他就说服了自己,道:
“要是您去问殿下,他也会告诉您的。既然如此,我代为转述也没什么两样,重要的是,问这个问题的人是您!您与殿下都是夫夫了,这于您而言算不得是秘密,所以没事!”
“嗯...”
沈听叙不语,只拖着嗓子哼唧了一声。
青风话音才落,又立马凑近马车,一脸紧张的追问:“您不会告诉殿下罢?”
沈听叙托着腮,面上表情高深莫测,手指好玩的如波浪般的点着自己的脸颊。
青风咬着嘴唇,巴巴的望着沈听叙。
看青风似乎真的很担心,沈听叙才呵呵一笑,面上神情稍微轻松了些,道:
“你把我想成什么样的人了?嗯?”
青风察觉到沈听叙是在故意吓唬他,便撇了撇嘴,嘟囔道:
“我没把您想象成什么好人。”
“哎,你这小厮...”
*
不知不觉中,马车已经行至王府门口了。
车夫熟练的绕路而行,避开了正门往来的宾客,将马车停在了僻静的侧门外。
外面的仆从掀开了帘布,扶着沈听叙弯腰下了马车,往王府内院走去。
这一日晚间,阮玉衡因为衙内公务繁杂,难得没有回来用晚膳。
原本二人说好了一同陪南阳王用饭,如今便只剩沈听叙一人过去了。
南阳王待沈听叙虽然算不上热络,倒也不疏远,在一块平淡的用完了晚膳,又闲话了几句,便放他回去了。
沈听叙从南阳王的院里出来,没有立刻往自己院中走,而是拐了个弯,去了阿力的院子。
沈听叙对身后跟着自己的青风说:
“你不是要瞧茶杯盖么?我现在带你去。”
青风眼睛一亮,随即又疑惑的问:
“茶杯盖您交由阿力保管了么?”
沈听叙跨过门槛,点了点头。
青风嘀咕道:“我以为您很宝贝那个盖子,会放在自己屋里呢。”
沈听叙是很宝贝茶杯盖不错,但是他对茶杯盖装死的能力实在没信心,放在自己身边,一个不留神就要暴露。
因为有青风跟着,沈听叙便大大方方的进了院子。
他们来到了阿力的屋中。
青风环顾了一周,问:“公子将茶杯盖放在哪处呢?”
沈听叙暂且没回话,而是抬眼与阿力对视了一眼。
阿力用目光问:少爷,您真的要将茶杯盖给他瞧么?
沈听叙回:对。
阿力眉头微皱,面露忧虑: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沈听叙叹息了一声,眼底带着无奈,道:
都怪我一时间嘴快。我也后悔,可是都同意了,也没别的法子了。
到这里,沈听叙又递了个眼神过去:
你不是说茶杯盖这家伙近来早睡,太阳一落便睡过去了,无论刮风下雨,打雷闪电,都醒不了么?
阿力垂下眼眸,露出了不确定的神情:
话是这么说没错,上次我将它吊起来打它屁股,它也没醒,可是...
沈听叙挑眉,疑惑:你为何要打它屁股?
阿力嘴角一抽,摇头:少爷,这事您就别细问了。
沈听叙眨了眨眼睛。
阿力别扭道:若是您实在好奇得紧...前几日您不是还问我,预备送给阿花的那条玛瑙项链去哪了么?
“你们,在干什么?”
一旁的青风见二人眼神交汇、眉来眼去的样子,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没什么。”
二人闻声立刻移开了目光,一个抱着双臂望天,一个双手交握低头看地。
皆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
青风不怎么相信,看这两人眼神躲闪,举止怪异,哪像是没事?
沈听叙怕青风追着问个没完,便连忙轻咳了两声,对着阿力扬了扬下巴,正色吩咐道:
“阿力,去把我珍藏的那只茶杯盖取出来,给青风瞧瞧罢。”
这话一出,青风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了,也不再管方才的事了,他双目炯炯有神,紧紧的盯着阿力。
阿力站着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应下了,转身往自己的床头走去。
他停在了一个精致小巧的木柜旁。
那木柜做工细腻,用料扎实。
阿力抬手,缓缓的拉开了柜门。
里面的景象就一下子全部展露在他们的眼前了。
只见那柜子里并非装着杂物,而是被收拾整齐,布置得相当华丽。
柜子的底部铺着些柔软的粉色布料,层层叠叠的堆在一起,甚至还带些少女般的花哨。
在这之上,又摆着各式各样流光溢彩,美轮美奂的物件,大多是往日沈听叙闲置的头饰、腰佩等装饰物品,还有几样,是阮玉衡平日赠他的琳琅玉环,样样都价值不菲。
沈听叙也惊住了,比起从前沈府里的那个随意摆放的小窝,这个柜子显然要更加漂亮得多。是被精心打理过的,连配色都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