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一直过了许久,他都没有等到沈听叙的回答。
等到他终于忍不住,往沈听叙那边看去时,才发现方才还在说话的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睡着了。
阮玉衡抿了抿唇,眼里的希冀有些消散,那些高昂的情绪也往下压了,在静默了片刻后,终是整理好了心绪,无奈的苦笑了一下。
他徐徐的站起了身,似乎不再强求想要一个答案了。
垂眸凝视着床上还在闭目安睡的沈听叙的侧颜,没有立刻离开。
又过了一会,他才开口,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像是生怕惊扰了他,却又不得不在此刻将话说出般的,他道:
“那日的事,是我太冲动了。”
“往后...再也不会了。”
话音落尽,他便悄然转身离开了。
衣袖微扬,带走一阵清冽的淡香,缓缓走远了。
待到身侧的气息彻底散尽,沈听叙眼睫轻颤,睁开了眼睛。
他飞快的抬眼扫过整间卧房,见房中确实没有人了,才将眼睛彻底睁开。
“嗯哼。”
沈听叙轻声哼唧了一下,低下眼,目光落在床单上的花纹上。
他伸手,指尖随意的、玩似的扣弄着这些花纹,若有所思的模样。
门外很快又传来了阮玉衡的声音,似乎是在叮嘱侍女们不要进去打扰。
紧接着便是侍女们齐声恭敬的应答:
“是,殿下。”
随即又有侍女轻声发问:
“殿下将寝屋让给了沈公子,您今晚宿在何处呢?”
阮玉衡那边沉默了一会,才语气淡然道:
“将东厢房收拾出来,今晚我便在那里歇息。”
“是。”
话音才落,有胆子稍大的仆役,许是想着拍一番马屁,就笑说着:
“殿下明日便与沈公子成婚,何不一同在此歇息,也好彼此熟络一番。”
此言一出,门外出现了长久的停顿。
再之后就是那人带着惶恐的声音:
“殿下恕罪,是小人失言多嘴,小人知错了,该打、该打!”
说罢,外面响起了手掌触碰皮肤的声响。
又过了一阵子,院中的人声、动静都散去了,外面终于全然安静下来。
只余得偶尔听闻的,院落之中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沈听叙翻了个身,改为侧趴在床上,乌黑的发丝散落在枕边,一颗小脑袋毛茸茸的。
他眨了眨眼睛,盯着不远处烛台之上跳动的烛火,阮玉衡方才说的那句话,一直在他的脑海里回荡。
还以为,他这次又要像上次在沈府那样呢...
非要自己做出承诺抉择,不然不肯罢休,还要使性子。
结果,比起赌气,先来的竟然是他的道歉。
沈听叙一边盯着看,一边抚过身侧柔软温热的锦被。
那被褥实在舒服,蓬松香软,人躺卧其间,宛若躺在云朵里一样。
里面散发的香气又是那样的使人情绪平和。
沈听叙思考着,思考着。
感受着这样的温暖...竟然就睡着了。
*
沈听叙是在一阵摇摇晃晃中醒来的。
当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辆宽敞奢华的马车里。
车厢足够宽大,让他能够随意的伸展开腿脚。
底部铺着厚厚的狐绒软垫,中间摆着一张小巧精致的矮桌。
他晃了晃脑袋,发现有些头疼。
大抵是昨晚喝多了酒的缘故。
思绪渐渐回笼,碎片般的记忆如同海水一般涌了上来。
他记得,他似乎是去了阮玉衡的...对了。
他好像趁着酒劲,去了王府,还说什么要在阮玉衡的床上睡。
中间的过程,他记不太清晰了。
但唯独记得自己站在王府门前的路中央,当着一众侍从仆役的面,喊阮玉衡“美人”的事。
还有他躺在阮玉衡的床上,将人那样拉近,近到呼吸交错,不让人走...
“天爷啊。”
沈听叙捂住了脸,只能从指缝里窥探到他的脸憋得通红。
他在心底哀嚎:
这婚今日可否不成了?
实在是太丢人了啊!
他觉得自己简直像个流氓!
昨日发生了那样的事,还有什么脸去见阮玉衡和南阳王府的人?
真是醉酒害人啊,看来这酒以后还是得少喝。
沈听叙独自羞恼了一会,等到他平静了些,忽然记起,自己昨日最后是在阮玉衡的床上睡下,现如今怎么在马车上了?
而且这马车瞧着也不像是自己家的。
他这样想着,唤了一声阿力的名字,阿力就从外面探进头来,问:
“少爷,您叫我?”
沈听叙半倚在柔软的狐绒长垫,一只手搭在身旁的矮桌上,撑着发胀的脑袋,用两指按着太阳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