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旧友们还在围着沈听叙絮叨。
他们你一嘴我一嘴的,说着什么,阮玉衡待他不过一时新鲜。
等热乎劲一过,定然会像当年那位周先生一般,落得个被冷落厌弃的下场。
往后啊,怕不是要夜夜独守空房,对着孤灯垂泪到天明。
沈听叙仰头,一口将酒饮净了。
“当啷”一声,他将空酒盏放在桌案上,发出了不小的声响。
他垂着眸子,心想:
若真是如此,那自己就也出去找乐子好了。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他站起身,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裳,说和他们聊天当真无趣得很。
“我要去另一头玩游戏、听小曲去了。你们且自己玩着吧。”
说完,他也不等众人回话,转身便提着衣摆,径自朝着画舫另一侧人声喧闹的地方走去了。
见沈听叙离开,这个话题自然就在这里打住。
几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间都带着几分微妙。
有人先开口,问道:
“他是不是生气了?”
另一人迟疑了片刻,接话说:
“...是吧?”
“不过,”那人摇了摇头,像是想要缓和气氛一般,故意用轻松的语调叹道:
“忠言逆耳,真心劝人的好话总是不好听的,不是么?”
旁侧有一人闻言,低笑一声,用玩笑般的语气答道:
“可不嘛,若是你们这样的跑去皇帝陛下面前做事进言,第一个砍的就是你。”
几人被说得脸上一阵讪然,只得尴尬的笑了起来。
纷纷端起酒盏开始灌酒,不再说话了。
*
那天后来,沈听叙自己也不记得究竟饮下了多少酒水。
只记得和那些旧友分开后,先是去玩了游戏。
往日里他玩这些投壶、猜谜的小游戏向来很在行,赢多输少,基本不会吃亏。
可今日不知怎的,心神不宁,手也发飘,输了一次又一次。
被众人笑着打趣,灌下了许多的酒。
虽说这桃花酿度数并不高,只不过公子少爷们之间用来调节气氛的玩意罢了,但也架不住沈听叙这样的牛饮。
一盏盏桃花酿入喉,让沈听叙的脸颊红的像是熟透的樱桃,连眼尾都泛着淡色的粉晕。
玩闹尽兴后,几位许久未见的远房表亲又过来找他。
众人凑在一处闲谈叙旧,免不了又是一阵推杯换盏。
觥筹交错间,便又再饮下些酒水去。
待到最后,沈听叙只觉得头昏昏沉沉的。
连自己怎么走出画舫的,都全然记不清了。
他从画舫里走出去的时候,舫内还在嬉闹的公子们探出头,挽留他道:
“主人公就这么走了,我们还玩什么?”
“是啊,玩什么?”
沈听叙停下脚步,身子微微晃了晃,用仅有的意识思考了一下,含糊道:
“可我必须得走了,我明天要结亲的...”
“对哦,”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面看到了一个头发散乱,眼神飘忽的醉鬼。
随即,他们异口同声的重复了一遍沈听叙的话,道:
“他明天要成亲来着!”
“...今天我们大家之所以聚集在这里,是为我们最好的兄弟沈听叙,庆祝他明日的结亲...”
有人在一旁碎碎念小声说着。
他们就不再挽留,很慷慨的放沈听叙走了,道:
“行,那你走吧。只可恨我们身份不够,没资格去南阳王府的婚宴,不然高低也得去瞅瞅,沾沾你的喜气。”
沈听叙听了,唇角扬起一抹弯翘的弧度,呵呵的傻笑。
他醉眼朦胧,随意抬起手,胡乱的朝众人挥了挥,算作道别。
接着转过身,脚步踉跄着便要继续往前走去。
在一旁等候多时的阿力见沈听叙出来,赶忙上前搀扶住他。
他在沈听叙的耳边叨叨:
“少爷,您怎的喝得这样醉?明日可还起得来?南阳王府明天可是要来迎亲,要是让老爷知道您喝成这副模样,他定然要怪我为何没有看着你。少爷您是没事,可我就说不定了。我这么年轻,也还没有向隔壁的阿沁表白,我不想英年早逝啊...”
沈听叙皱起眉头,心想:啊,他还没有告白吗?真够磨叽的。
接着,随手拍了一下,不偏不倚的正好一巴掌拍在了阿力的脸上。
他半眯着一双沾满水雾的眼睛,嘟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