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有家点了点头,道:“实乃衷仆,那我便奖励你,日后继续跟在少爷身边,一直伺候他罢!”
阿力的话戛然而止。
阿力向沈有家行了个礼,退到一旁待着去了。
沈听叙把目光投向饭桌那头,看见梅丽虹还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他笑眯眯的走过去,弯腰替梅丽虹将掉在地上的筷子捡了起来,双手递到她面前,道:
“姨娘,这是怎么了?手不稳,筷子都掉了?”
梅丽虹“啊”了一声,回过神来,笑呵呵的接过沈听叙递来的筷子,说:
“因为姨娘太开心了呀!咱们家竟然要出个有功名在身的人了。姨娘实在替你高兴呐!”
沈听叙看着她握着筷子的手。
指节泛白,绷得紧紧的。
他便知道,她心中此刻定然不好受呢。
不过嘛,见梅丽虹不好受,沈听叙就舒坦了。他露出了真心的笑,眉眼弯弯,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
他说:“我这次终于高中,还是借了姨娘的吉言呐!”
梅丽虹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沈听叙说的什么,他是指今天白日在院中遇见他时,随口说了一句“肯定高中”的话。
这小崽子,当时自己不过是刺刺他罢了,谁知道他真能中啊?
梅丽虹只好勉强露出个笑,点了点头道:“呵呵,是呢,是呢。姨娘就知道,你肯定没问题的。”
沈听叙笑而不语,又猛灌了一口茶水。
这顿饭吃完了,沈有家忙着去祠堂,给地下的列祖列宗报喜,而梅丽虹则是声称头晕,带着沈听叙的小妹,飘飘乎的立刻回了房间,脚步都比平时快了三分。
沈听叙是最后一个走的,他出门时,正好碰见终于晃晃悠悠飞回来的茶杯盖。
他伸出左手,但是茶杯盖似乎知道了沈听叙的路数,往旁边一躲。让沈听叙抓了个空。
沈听叙眨了眨眼睛,然后伸出了两只手,成功的逮住了飞在空中的茶杯盖。
他用手指点了点茶杯盖,道:
“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晚?你去哪了?”
茶杯盖不好意思说,它方才被沈听叙扔出去后,在偌大的沈府之内迷路了。找了半天才找到这里。
于是它嗫嚅着说:“我、我看你家花园漂亮,就、就转了一会。”
沈听叙继续用手指挠它的痒,结果发现这个茶杯盖竟然不怕痒,遂放弃。
他说:“你不会说谎,下次多练练。”
“还有,”沈听叙正色道:“你之后不许出现在除了我以外的别人面前,知道了吗?”
茶杯盖委屈,挤出了两滴不存在的泪水,说:
“为什么?我有那么见不得人吗?”
沈听叙顿了顿,说:“不是任何人都能平静的接受一支会说话的茶杯盖。”
茶杯盖不满意,挣扎着要从沈听叙的手中出来,说:“可你当时接受我的时候,也不平静啊!你还说我恶心!”
沈听叙被噎了一下。它说得倒也没错。但沈听叙还是说:
“我让你躲着,是为了你好,不然若是你被抓走,当成怪物,虐待你,伤害你,拿你去盖茶杯,怎么办?”
茶杯盖不挣扎了。
它认真的想了想,声音小小的:“真、真的吗?”
沈听叙说:“当然是真的。”
茶杯盖剧烈的抖动起身子,它觉得这简直太可怕了!
它就是不想再被拿去盖茶杯,才出逃调岗的!
它想,这个世上大约没有任何一个茶杯盖想被用来盖茶杯。
于是它点点头,同意了沈听叙的要求。
沈听叙满意了,一张可爱的娃娃脸上露出了笑,放松了手上的力道,将茶杯盖随手往身后一扔。
茶杯盖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后,晕头转向的稳住了身形。
它瓷白的脸上似乎泛起些红晕,慢慢的低空飞行,跟在沈听叙身后,说:
“嘿嘿,看来还是你对我好呀。”
沈听叙脚步一顿,脸上露出了怪异的表情。
他思索了一下,又笑开了,道:
“嗯,对,你很有眼光嘛。”
*
沈听叙跟着一众新科进士,走在一个官员身后。
那官员约莫四十出头,下巴上蓄着修剪齐整的小胡子,一边走一边回头给他们介绍:
“我们翰林院呢,平日里主要做的活计,就是替陛下起草文书。陛下有什么吩咐,咱们记下来,草拟成文,再送到别处去审核。”
沈听叙一面四处打量着,一面把这话记在心里。
翰林院的院子比他想象中还要气派,青砖黛瓦,廊柱上的刷着崭新的朱漆,比起他家暴发户一般的装潢,这里又显得颇有古韵。
旁边有人认真得很,手里攥着支小毫,边走边把官员的话往纸上记。
“啊,对了,”那官员忽然想起什么,道:
“我姓温,你们唤我温大人便是。”
一众新人齐齐拱手,齐声道:
“是,温大人。”
“嗯。”温大人捋了捋胡子,点点头。
温大人在一处小亭旁停下,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道:
“我已经带你们参观完翰林院了。如今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吧。”
人群中有人举起手。
温大人扬了扬下巴:“你说。”
那是个瘦高个儿的年轻人,约莫二十五六,面皮白净,瞧着就是经典读书人的模样。
他拱手问道:“温大人,敢问我们进了翰林院后,做什么呢?”
“是啊,做什么呢?”底下有人轻声附和。
温大人又摸了摸他的小胡子,沉吟片刻,道:
“按往年的规矩,你们一考上,便会被分派到各处,即刻安排职位,熟悉事务流程。可是今年不同。”
沈听叙眉头微动:有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