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能去?等等,你知道我要去做什么吗?”
那茶杯盖虽然是瞧不见神色,毕竟它没有五官,但沈听叙仍旧感受到了它的得意。茶杯盖晃悠了几下,道:
“我当然知道,所以我才阻止你的。”
沈听叙不信,狐疑的盯着茶杯盖。
茶杯盖感受到了质疑,立马跳了出来,着急忙慌的说道:
“造反是不好的,你不能因为自己吃不上饭,就把别人的碗也砸了呀!”
什么饭啊,碗啊,葱姜蒜的,他又不是要去当厨子。
不过沈听叙被这茶杯盖一打岔,内心的愤怒也稍微平息了些。
茶杯盖又继续念念有词道:“我的意思是,你不能因为自己没本事,没考上科举,就不让别人当官了呀!”
这话成功帮沈听叙回忆起了自己的愤怒,他瞬间浑身像打了鸡血一般,又充满了干劲。
“好啊!我吃不上的饭,别人也别想吃!不是我的问题,是这个王朝的问题!我要推翻这个腐朽的王朝!啊啊啊!”
沈听叙边说着,不管那茶杯盖了,就要往外冲。
茶杯盖看见了,赶忙飞了过来,速度快得跟流星似的,一下子挡住了沈听叙的去路。
“等等等等,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别气别气嘛。”
“咳咳,你要是有想要的,为什么不和神奇的茶杯盖许许愿呢?”茶杯盖捏着嗓子扮可爱。
这着实恶心了沈听叙一下,他黑着脸拒绝:
“不要,一只茶杯盖还会说话,真恶心。”
茶杯盖受到了打击,低空飞行了一阵,然后又忽然振作了起来,飞到了沈听叙身边,道:
“你试试,你试试,无论你许什么愿,我都能替你实现,只要你放弃你脑子里危险的想法。”
沈听叙已经按在门上的手又收了回来,他狐疑的看了一眼茶杯盖:“真的吗?”
“真的真的!”
茶杯盖为表真诚,表演了一个后空翻,说:
“而且,你能许三个愿哦,是不是很让人动心?”
沈听叙摸着下巴想了想,反正说一说也没有坏处,他道:
“那好!首先,我要成功考上今年的科举,我要当官,我就要当官!”
沈听叙一说完,就感到眼前一阵耀眼的白光闪过,那小小的茶杯盖体内竟然爆发出如此强劲的光芒,让他不得不用袖子拦住了眼睛。
等到他再睁开眼睛时,一切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那支茶杯盖在不远处一蹦一跳,欢欣雀跃的对他道:
“好了!你的第一个愿望实现了!”
沈听叙环顾了一下四周,还是一样的阳光明媚,春风送暖的:
“没变化啊?”
茶杯盖委屈道:“当然没变化啊,你的愿望又不是长高八尺,你快去瞧瞧放榜单。”
沈听叙半信半疑的看了它一眼,然后伸出手来,一把像抓小鸡崽子似的敏捷的捉住了那还在乱窜的茶杯盖:
“你和我一起去。”
茶杯盖被沈听叙抓在手中,声音瓮翁的道:“好啦好啦,你别对我这么粗鲁。”
沈听叙路过阿力时,伸手将他掉下去的下巴合了起来,对他抬了抬下巴,道:“走,去瞧瞧。”
阿力找回了自己的下巴,活动了一下后,在究竟是惊讶自家少爷竟然想造反还是惊讶自家少爷竟然能上榜了之间选择了:“什么,茶杯盖怎么会说话?!”
沈听叙无言的看了阿力一眼,说:“你这反应也太慢了,这已经是前朝的事了。”
茶杯盖发现沈听叙不往门口走,反而往后院走,探出了点身子问:“你这是去哪啊?不是去看榜单么?”
沈听叙拿起茶杯盖,对他说:“我现在是离家出走状态,哪能走正门的。”
说完,他先将茶杯盖扔了出去,一个漂亮的弧线,随着一声:“哦咦——”
茶杯盖落到了高墙的后面。
*
放榜公告栏设在京兆府门口,此时不知为何,人竟然比先前沈听叙来时更多了几番。
人多得里三层外三层,好不热闹。
沈听叙深吸了口气,就开始往里挤,因着他身姿轻巧,就像一条滑溜溜的泥鳅,倒不是很费劲便进入了中心地带。
他好不容易站定,抬眼往公告栏看去。
这一看,可把她吓了一跳,那公告栏上面的名字,此时就像密密麻麻的蚂蚁,一眼看不到头来。
写着名字的榜纸从栏上的顶端一直延伸到了地上,还在地上花俏的打了好几个圈圈。
沈听叙揉了揉眼睛,他还是第一次瞧见这么多人上榜的,这与先前他来时瞧见的榜单已是不同,似乎已经被换过了。
他听见旁边有两个书生在谈论,其中一个说道:
“这真是前所未闻,前所未闻啊!”
另一个抚掌附和说:
“谁说不是啊,兄台,起先我以为我上不了榜,功名无望。可谁曾想下午时分,不知为何,官差老爷过来将榜单一换。嘿,我这就上榜了!”
“我也如你一般,倒是天大的喜事了。那官老爷拿着新榜单来时,我还以为我看走了眼,那长长的榜单被官老爷拿在手里,唉哟,就和姑娘家的裙子般拖着走呢!”
“谁说不是啊,今年可真是发大水咯,我考得如此一般,竟然都能有幸上榜,吃上天家的饭......”
沈听叙听着,心砰砰直跳,他凑上前去,从那几个正查看着榜单尾巴的人手里直接抢了过来。
那被抢的人正找着自己名字,忽然被人一抢,就要生气:
“嘿,你这蛮不讲理的,我这边正看着呢,你就......”
可沈听叙哪管这么多,榜单是按照成绩从高到低排列的,如果他猜得没错的话......
果然,他在榜单的最末尾处看到了他想看的名字——“沈听叙”三字赫然在册,且正正好,是那最后一名上榜者。
沈听叙先是恍惚了片刻,后回味起来,忍不住大笑出声:
“噫!我考上了,哈哈哈!我要去做官了!好哎!哈哈哈哈!”
周围人倒是都见怪不怪了,这样的人这样的事每年放榜时都有,前几年听说还有个看到自己考上了,开心到失心疯了的呢。
沈听叙站起了身来,方才那个被抢榜单的人凑了过来,想继续方才没说完的话,皱着眉正色道:
“哎,我说你这个人怎么...”
一把被沈听叙熊抱住了,沈听叙在他耳边高喊:“我要做官了哈哈哈,我终于考上咯!”
那人被抱得莫名其妙,咿咿呀呀的“嗯嗯好好恭喜恭喜”了几句后,又要继续说,“好,我们来说说你刚才......”
话才出口,被沈听叙一扔放榜单,盖住了脸,“呛窝帮党的事......”
沈听叙一边兴奋的往回跑,一边已经开始畅想自己做官后的美好未来了。
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面前一个高大的人影。
他就这样毫无预兆的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一股好闻的熏香瞬间环绕上他的鼻腔。
被撞的人往后倒退了半步,发出了一声闷哼,沈听叙感到自己的腰被人扶住。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为了不摔倒在地,他的手早已快脑子一步,死死的抱住了来人的腰。
起初,沈听叙是为了安全,后来沈听叙是为了自己爽快。
咦,这腰,还挺窄,还挺好摸,哎,是不是有腹肌啊?
我摸摸哦...
“你摸够了么?”
沈听叙从来人怀里探出头来,向上望去,却跌入了一双深邃的眸中,那是一张十分精致的脸,带着一丝疏离矜贵的神情,眼角之下有一颗黑色的泪痣,如若不是凑得这般近,怕是也难瞧出来。
那人脸上的神色未有太大的变化,只是这样低垂着眸子,问道。
沈听叙抱着他想,这是没摸够还可以再摸的意思吗?
“哦哦,这次够了,下次再继续吧,呵呵。”
沈听叙退后了一步,大大咧咧的笑了起来。
那男子或许是没有想到,他一个大男人,竟然会有一天,光天化日之下被另外一个男人这样吃豆腐,眉头不禁的就皱了起来。
俊秀男子沉吟了片刻,再次出声询问:
“你未伤着哪处吧?”
沈听叙听了,连忙摆手摇头,笑道:
“没有没有,实在抱歉,我太高兴了,一时间没看路。”
“嗯。”
那男子看着沈听叙,姿态端庄文雅,却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沈听叙忽然发现,这人长得似乎有些面熟,就问道:“公子可是阮家的长公子,阮玉衡?”
阮玉衡没有直接应他,而是淡声道:“你认识我?”
沈听叙笑眯眯说:“偶有耳闻。”
阮玉衡情绪没什么波动的“嗯”了一声。未再过多询问,朝着沈听叙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沈听叙看着阮玉衡消失在人群的背影,心道:
哎呀,明明是自己撞上去的,他却还担心自己是否受伤。这阮家的长公子确实如传闻中的那般,瞧着有些淡漠无情,但确是一个知书达理的人呢。
不愧是名门之后,与他那些小门小户家的公子哥们就是不同些。
往日里和家人朋友们去参加各种茶会诗会,总会听姐姐妹妹们提起他的大名,毕竟年少以学识和家世成名,却又未曾娶妻,是大家热烈讨论的对象。
大家都在想,将来哪位佳人能有幸得他青睐。
其实就连自己,也对他颇有好感。只是出身相差过大,又未曾有人牵线,一直没有接近的方法罢了。
沈听叙之所以能认出他来,还是很偶然的在夜市街上,偶遇过他与他的贵族朋友们一次。
这样的人,大概也会娶一个与他门当户对的人吧。
沈听叙站在原地感慨万千,不知为何,还有些伤感。
后又忽而想起自己已是金榜题名,那些伤感瞬间便被抛掷脑后了。不由得想要先叉腰站在街上大笑三声。
就在沈听叙飞奔回家之时,还隐约听见有人在说:
“似乎今年有近千人上榜呢。”
“是啊,往年就只有一百来人罢了。”
“榜首是谁?”
“好像是那个,阮家的那个......”
只是沈听叙满脑子都是回家报喜,想要好好打打父亲和姨娘的脸,没注意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