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道：“报上你的名姓，若是以后有机会，我会应你一件事。”

“不用了，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眼看着天越来越黑了，嘉娘心底还是有点忧虑的，她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干脆利落地走人，但是走了几步又觉得不妥，又折返回来，蹲着身子递了他一把小刀，“关键时刻，可以保命。”

恰在这时，一缕微光照到他额头，男子也像有些意外，认认真真地看向她。

与真实过往不同的是，这次她看清了他的脸，他也报出了自己的名字，“我叫司牧訸。”

她听罢，不由得后退，还没等她回神，一双铁臂擒住了她的身子，如同画舫的情景重现，他灼灼的目光锁定她的心，身体碰撞的同时，她终于从唇齿迸出难以置信，“怎么会是你。”

是啊，怎么会是司牧訸！

难道她原来在山上救下的那个人，原来是他？

她冷汗津津地醒来，噩梦仍然紧锁着她，令她不能呼吸，寝衣在几息内湿透，她却仍然在苦苦思索，她当年救人时没想着再见，压根没看清他的，但有可能她没注意到，男子的视线一直是索定的。

与此同时，司牧訸也从梦境中醒来。

他翻身下榻，看着黑漆漆的四周，窗外静谧无声，空气中最后一点香气气息消散，重复了许多年的梦，记忆也是一点点溃散。

他拧着眉，不喜欢梦里失而复得，再度失去的空荡感，他唤人来，再点一段香。

下人不安，“大人，这是最后一点了。”

嘉娘并不知道，她亲手为司牧訸調的止痛香，即便有毒，他也一直用到了现在，因为这是她亲手为他调制的，即便有毒，也只属于他。

一点毒而已，抵不过他这几年想念他的痛楚，只是这点虚念，也快要没有了，他看着下人，神色不虞，最后还是让他下去。

次日醒来后，他的头一直痛着，下人照例送来了解毒的汤碗，他面不改色一饮而尽，素色的单衣下，绷带层层裹裹，医馆的大夫过来为他处理伤口，看到他的伤处，眉头忍不住皱起，可是碍于他的身份，又将劝告吞回了肚子里。

司牧訸看透他的心思，“你只管处理。”

他对自己的伤心中有数，战场上多少伤都受过了，不至于这点就要死要活的，这点箭伤，还要不了他的命。

处理了一些公文，他喝了一口茶水，润润喉，抬起头看到墨尘抬着一口箱子过来。

他交代过，只要是罗家送来的东西，一定要第一时间给他过目，但是他每次只是看一眼就退回去，弄得底下人也摸不着头脑。

墨尘例行公事将箱子掀开，等着爷下令搬走，等了几秒，却没有听到命令。

原来司牧訸已经起身走到箱前，和前些天的珠宝夜明珠不同，今天里面里的东西放的是香料，经他检阅，品类繁多，一部分是滋养气血，一部分是活血化瘀，还有一小部分，是宁心安神。

看来罗家终于上道了，知道送些应景的东西，司牧訸目光沉浮，在香料上看了许久。

他眼神微柔，挥挥手，让人将东西收进去。

墨尘将事办了，忽地回头想起来一事，“爷，牢里还关了两个活口呢，索性审不出，要不斩了算了。”

当初他们攻进匪寨，还有不少喽啰在寨子里，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并不知寨中核心机密，所以杀了也就杀了。

最后还剩下这两个，牢里关着，好吃好喝养着，他怎么瞧着，像是还胖了不少。

好好的狱里，添了这么几个人物，墨尘想起那次的暗杀，心里就戾气大涨，看不得他们这快活。

司牧訸答了声，“不急。”

不过墨尘倒是提醒他了，他还有话要问，让他把人提出来，墨尘领命，他来到黑漆漆的牢里。

看着狱卒开了锁，他用脚踢了踢其中一个，那人动了动，醒了，赶紧爬起来。

另一个挨在角落里，听到动静，连忙滚过来。

两人挨在一块儿，连声都不敢出，抖得厉害。

昏暗的室里，墨尘宛若阎罗降世，他隔着狱门冷眼盯着两人，“想死还没那么容易呢，出来，爷要见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