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却将阿爷的话抛之脑后,将香药变成了手里的毒药,嘉娘打了个寒战,仿佛看到阿爷在眼前,她想说自己错了,可话未出口已经泪眼朦胧,视野一片模糊。
行刑这日,嘉娘也去看了热闹,知道她怕血污,佩兰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身体才好了一点,怎么去凑那样的热闹,可嘉娘却想去,谁知今日所有的南江人都来了。
她压根没法靠近,看着被人群挤满的刑台,她连那个匪首的影子都瞧不见,只看到密密麻麻的人影,心里说不出是失落,还是其他的什么,她竟觉得有些惋惜。
若是她也能看到司牧訸这一日……想到这,烈头底下,她情不自禁打了个寒噤。
因着这场热闹,附近的酒楼茶庄都满了,想找个吃饭喝茶的地方都没有,嘉娘又累又渴,都要折返了,却忽然听到佩兰兴高采烈地,“娘子,快快,这家还有雅座。”
竟还有雅座?
她不由得振奋了精神,随着她过去,那小二殷勤地带她上楼,大堂里人声鼎沸,唾沫子都要将屋顶给掀了,二楼却意外地清静。
连佩兰也不由得狐疑起来,“怎地二楼一位客人都没有?”
“哪里没有客人,姑娘玩笑,瞧瞧这街上的人,南江多少年没这么热闹了。”
“那我眼拙了,二楼一点人声也听不着,这不还是没客人嘛。”她如今也警惕了,生怕有什么猫腻,不肯再带着嘉娘往里走了。
小二答,“姑娘运气好,今日本来有位大人爷包场了的,钱都付了,可结果他不来了,这不就将位子给空出来了。掌柜说,人家财厚,压根不在乎这点的,所以让我们另外待客,姑娘来得巧,正好赶上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她一听,心里顿时舒服了。
“那娘子,咱们就在这里歇脚吧,瞧着一时半会的,人群还不会散去,免得回去冲撞了。”
她考虑得周全,将小二打发去送些茶水过来,簇拥着嘉娘进了雅座里,恰好这时日头照进来,而这家茶楼十分讲究,用的是云帘,轻薄透光,用来遮风挡日头又不挡景,正好可以瞧见不远处的刑台。
说起来,怎么会有人将雅座设在这种地方,怪不吉利的,佩兰嘴里念叨着。
嘉娘喝了一盏茗茶,“这种热闹,一辈子也难得一见吧。”
“论起来,那位大人也算做了一件好事。”
剿匪确实是利人利已的好事,女子在郐子手挥起雪亮的锋芒时及时敛下了眉,这时人群轰鸣,她心里轻轻地抖了下,那股声浪越来越大了,几乎冲击耳膜。
这时佩兰小声,“我看到好多老人小孩在哭。”
她没傻到问他们哭什么。
因为与贼匪有仇的,又岂止是南江人。
*
与此同时,府衙的后园里,陆知府在亭榭里设宴了南江的各界名流,一起游园享乐。
宴席进行到一半,他已酒过三巡,颇有些醺意,年过四十的儒生配着一双精明外露的招子,瞧起来油滑有余,斯文不足。
他是天子门生,由圣上亲自任命官职,这些年仕途顺利,几乎鲜少阻碍,养得一身官气,说话时一挥而就,对着亭榭下面的一池新荷写下赋来。
府丁将他的作品传给众人看,立刻赢得了赞叹声。
“大人的赋,写得是越来越好了。”
“可不是,大人才气,可是被当今圣上亲口称赞过的,而且愈发精进,令人景仰。”
“在下要将陆大人的才学挂在家中书房里,让小儿启蒙进学,以大人才学为目标勤学!”罗彰捧得恰到好处,他是罗氏香坊的主人,财大气粗,当即花下重金将陆大人的新作买下,欣喜地收入囊中。
听闻此言,陆大人哈哈大笑。
宾客们正恭维着他再献墨宝,这时候府丁过来,在陆大人耳边说了什么,他笑容微顿,然后拂了拂手,让府丁退下去。
“各位,今日的宴会只怕要到此为止了,府上来了一位贵客,老夫得亲自去迎。”
“敢问是哪位贵客,竟还有如此大的派头,要陆大人去亲迎,未必也太托大了吧。”
绸缎庄的李老板露出讶异,要知道,这南江可是陆大人的管辖范围,即便是哪位高官,也没有打断他们私下宴会的道理。
其它人听了,也是颇有些不悦,纷纷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