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从袖子里取出一卷长条的小纸。
上面写着制香需要的一些香料,沉香五两七钱,栈香三两,曼陀罗四两,檀香,藿香各六钱,安息香……
其实这些方子都在嘉娘脑海里,根本无需去背,眨眼就又能出来,但是为了司牧訸治病,所以她不得不小心谨慎,调香之后还要将方子拿给他们看,以示安全。
佩兰跟了她这么久,知道其中的道理,她去取香时还特地给那些人过目,这才取回来拿给娘子。
制香时,最忌心浮气躁,慌慌张张。
用工具将香料逐一挑出,捣罗细末,炼蜜和匀,反复捶打成泥,团成香丸。
一旦做起事来,嘉娘就像换了个人,她不管自己是在松山寺,香铺,还是罗家,眼里只有那些研磨细致的香粉,待她辛苦做完,装好了放进盒里,亲自拿过去。
墨尘看了一眼香盒,让她亲自去点,都已经到这个份上了,确实也只有她更适合,她没有推辞,而是取出工具,将香丸放在香匙上,点燃香炉里的炭饼,隔火熏香。
待炭火温度上升,香气就会随着香炉出来。
她不敢凑近司牧訸,只远远地看着炉子,待到香丸的气息慢慢充盈室内,墨尘脸上的神情才好看些许,因为主人的脸色终于好些了。
那些香气一丝丝沾上嘉娘的衣裙,将她裹缠,她这会儿没穿那条浅绯色的裙子,而是换了一身,显得低调起来,她观察着墨尘的脸色,正要说话。
这时外面传来声响,有人带着件黑漆漆的衣物过来。
她便闭了唇,等着他们说话。
“小的在罗汉殿里发现了这个,应当是匪徒留下的夜行衣,上面还沾着血。”
从她的视线过去,只觉得墨尘的脸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她眉间轻拧,听到他抽了口凉气,“很好,堂堂的松山寺竟敢窝藏贼人,怪不得我们苦寻山上而不得,原来是藏在这里,传令下去,搜索全寺,掘地三尺也要将人找出来,跺了头喂狗!”
他的咆哮声落到嘉娘耳朵里,无异于惊天大雷,她立刻朝他走来,烛光的红色些许照到她的脸上,她像是突然变得清晰显眼起来,每一寸眉目都恢复了生机,“大人,松山寺是百年老寺了,僧人绝不会做这种事。”
墨尘瞥过她一眼,异常冷酷,“夜行衣是在寺里搜到的,你如何作保他们不知情。”
“寺里香火鼎盛,向来是吃喝不愁的,菩萨重塑金身,也是仰仗山下的信徒捐助。大师傅有何缘由需要窝藏匪徒,担这些不必要的风险呢,再者,这些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佛门清静之地,哪里见得惯这些刀口见血的事,虚云禅师还治了大人的伤,可见是慈悲为怀。肯定是他们无处躲藏,这才逃进了这寺里,要我说,当务之急是保护那些妇嬬幼童,千万不要让他们被贼人给害了。”
她说的是有几分道理,还颇有几分伶俐口齿。
直到此时,墨尘才觉得她像是传闻里的那个惯会说道的香铺女掌柜,但他本来就怀疑身边有些贼人的探子,正好趁这个机会找出来,也并不相信松山寺全然清白,搜寺这事必定是要做的,“你的事已经做完了,这里不再需要你,你可以回去了。”
*
即便嘉娘再不情愿,也只能被他打发回来,佩兰不解,不用呆着那些恶人身边,本该高兴才是,怎么看起来却是忧心忡忡。
很快,她就知道了事情原委。
因为搜寺开始了。
得到消息的罗伯娘派人过来,生怕她受到了惊吓,却不知她昨夜已经被吓过了。
晨光熹微,将寺里的檐照出了淡淡的金色,寺里大张旗鼓的搜索才刚刚开始。
所幸那些官军还算客气,对女眷也没有不敬,只是让里面的人先挪出来,这才翻箱倒柜的搜查,罗伯娘一开始还稳着,只担心嘉娘情绪不好,拍手安慰着她清者自清,不必和那些粗鲁的人计较。
结果一番搜查过后,却发现她的护卫里少了一个。
那人的衣物东西还在,但据其它护卫说,昨夜吃斋饭时就不见身影,他们以为寺里枯燥,那人自去找乐子,也没当回事。
结果没想到,他一夜未归,也来不及禀报主家,待到搜寺里核对名册,这才知道他是真失踪了。
听闻这事,罗伯娘秀眉蹙起,仍有些茫然,“怎么会出这样的事。”她府里的护卫一向都是管家在管,向来不用她操心,而她上山也这么多回了,从来没有出这样的事。
“事已至此。”嘉娘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只怕墨尘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她们与那些贼人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