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轻没重，剑身锋厉，转眼削掉嘉娘的一缕青丝，墨尘在这时陡然回神，赶紧阻拦了同伴，以防他真伤到了人。

司牧訸的中箭位置十分凶险，不能拖延，得赶紧下山找大夫，他叫人来问山下的医馆在哪，这时嘉娘惴惴不安地道：“若是你们信得过我，我知道松山寺的虚云禅师对于外伤十分老道，附近的农户经常被山上的捕兽夹误伤，都是送到寺里救治的。”

*

远水解不了近火，救治箭伤当然是越快越好，他们将人送到了松山寺，把虚云禅师从禅房里‘请’出来，对着这些地狱阎罗，虚云不住地叫着佛号，硬着头皮跟着他们进了房里。

片刻过后，他将沾了血污的手伸进铜盆里洗净，再匆匆取下杆上的麻布擦手。

箭是取了，但伤处仍是有些严重，需得服些止痛麻沸的药，否则病人发起热来，只怕会更加凶险，他把方子写给他们，让他们按着方子去抓，墨尘赶紧命人去办。

榻上，男人冷峻矜贵，却始终梦境沉沉，不曾醒来，墨尘唤了他几声，他也只是眉头紧锁，一张金尊玉贵的脸上浮出受伤的苍白红酡，呼吸急喘。

这分明是失血过多，陷入了昏迷了。

他眼睛猩红，恨不得把那些已死的贼人又鞭笞几遍，焦急难耐地等了一个多时辰，司牧訸的脸色更深，隐隐有些灰败之色。

他赶紧叫人，把虚云再叫过来。

虚云禅师踉跄跨过门槛，仔细检查了他的脸色，“不能再等了，得赶紧用些药，不知你们这可有些止痛的良方，不必煎煮，马上就可以用的，或可缓解几分。”

伤药他们倒是有，但是虚云说的这些，却不甚对症，墨尘拧眉思索片刻，忽地想到，“香丸。”

“不错，寺里正有一位罗夫人，她家里是制香的商户，或许身上带了一些常备的药丸。”

听到罗字，墨尘忽地想起一事，嘉娘还被他们的人扣着，这会儿关在禅室里，他让人把嘉娘带来，定睛看了她半晌。

疲累半夜，又经历了生死，女子本该形容狼狈，眼神无泽，可是看到他也没有什么反应，反倒像是知道他拿她无可奈何。

司牧訸还没醒，墨尘确实不能拿她如何。

不禁在心里升起烦闷，把虚云的话重复了一遍。

他道：“我不信别人。”

贼人既然能找到机会暗杀世子爷，那定是在他们的人里安插了探子，他不放心把爷的安全交给旁人，便只能威胁嘉娘这个弱女子，“若你能帮上忙，我代爷重金赏你。”

嘉娘沉默半响，“重金不必，只是不要牵连了我的家人。”

“只要他们没有与贼人勾连，自然不会。”

她抬起眼，又匆匆垂眸，“他们都是本实本份的商人，连贼人什么样都没见过，肯定不会做这样的事，你想要的香丸我这里没有现成的，需要现在去配。”

“我给你时间，但必须有人跟着你。”

嘉娘应下来，被催促着回到了自己的院里，黑暗里有一团黑影奔过来，她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的人就持剑去挡。

她打了个激灵，连忙将他拦住。

那黑影在月下露出真容，果然是垂泪的佩兰。

她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泪眼婆娑，两眼红肿，嘉娘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安慰她。

“这是我的婢女，不是什么歹人。”她示意那人放下剑，待到他将剑收回去，这才松了口气，“佩兰，我要调香，你进去帮我。”

她当着外人的面，把人牵进了房里。

然后反手将门推上，深呼了一口气。

佩兰被她的手握着，只觉得她的掌心烫得不行，怀疑她是不是被冷风吹到受了寒，只见嘉娘沉沉地坐在椅里，“那人叫娘子去，可有欺负娘子？若是他敢，我马上去报官！”

她在这里守了大半夜，直到天快亮了，才看到嘉娘回来，当中的担心愤懑委屈不足以向外人道，却可以俨然坦露给娘子知道，“您要是再不回来，我可就真就忍不住了。”

“幸亏你忍住了。”嘉娘休息片刻，慢慢喘匀呼吸，精神也回来了一些，她拍拍佩兰的事，“这点小事不要去打搅伯娘，免得她受了惊吓，你看我不是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倒是那人，他受了伤，他那侍卫让我调些止痛的香。”

她将人安慰住，“你去备点水来，然后将我的箱笼打开，看这个方子将香料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