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骨的疼痛在心里蔓延,他一时没控制好自己的神情,“揽儿,你究竟是怎样活下来的。”
嘉娘抬起脸,有些讶然地看着他,窗外,是山间的树影,摇晃的明月,山间的风吹到此处,卷起她的青丝。嘉娘只抬了一眼低下头去,“大人,您的话民妇听不明白,您遣人叫我过来,到底是为了何事。”
她称自己为民妇。
呵,民妇。
司牧訸咬着齿根,喝令她抬头,眼前的女人却只是垂着目,再也不肯往他脸上瞧上半分,像是被吓到了,又像是在鄙薄。
他忍不住上前,嘉娘为了躲他往后靠,只觉得背后有个硬物抵住了脊背,她转过身,落地灯架照得她脸上苍白,这时变故陡生,数十支箭破空射进窗子。
她的手握住灯架的边缘,直愣愣地看着来箭的方向,虽然想动弹,可是身体却是定住了,根本不听她的使唤。
司牧訸察觉到危险,抽出随身的剑,格挡住飞来的箭矢,等到乱箭都被砍没了,才把她拽到身前,慌乱中嘉娘抬头看了他一眼,因为灯被掀倒了,他并没有看清她的神色。
一时之间找不着方向,外面的箭羽顿时失去了方向,司牧訸低头看着女子人的脸,细细的风声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她瞧着镇静,但心跳得很快。
司牧訸大掌箍住她柔滑的手腕,她血管里的液体奔腾得非常快,像是快要冲破她的身体,烫得厉害,他说了句别怕。
女子抬起眼来,目光触及的一刻,令他怔住。
因为她那一眼并不是安心与感激,而藏在血肉之下,层层叠叠的迷雾,令人看不穿的思绪,他还来不及细想,新一轮的箭羽随之而来,而这次对方仿佛打准了方向,轻易就将箭射往了他们藏身边的方向。
司牧訸将窗子用剑抵住,一扇扇关上。
但挡不住对方的密集进攻,窗子也被射得千疮百孔,变故只在一念间,嘉娘只听到一声闷哼,皮肉被划破的声音钻进耳朵。
血腥味随之而来,她看向自己的手背,温热的血滴在上面,虽然是血,可在暗处却显得如此模糊,她勉力支撑着自己,喉咙似已经干涸,她踉跄地推开那人,远远地避到一旁,下意识地扶住了身边的架子。
身前,有什么东西倒下来,砸到了她的腿,盖在了她的绫罗裙上,丝质面料在夜里反着月华,浅绯色的丽色照出她冷心冷情的脸,没有任何变化。
好似他死了,也与自己没有什么关联。
*
屋外不远处,年过百年的松树下,墨尘抱剑靠着,闭上眼睛。树干粗壮,能让几个人环抱而不及,枝繁叶密下的阴影里,隐隐约约听到屋里的动静,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他站了一会儿,琅书换了新裳过来。
他拦下同伴,“爷这会儿忙。”
琅书朝着远处的窗子望过去,想到方才看到了女子,停下脚步,他只在南江几日,什么时候爷身边出现了这么一个女子。
他看向墨尘,向他打听。
墨尘只闭着眼,“与你无关。”
他轻笑一声,“怎的与我没关系,爷多少年没开荤了,若是想在此地有一桩韵事,咱们做属下的,也该为他多方尽力。只是不知那女子是哪家的闺秀,这南江的地界,也能生出这么漂亮灵秀的女子。”
“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再问,墨尘却不答了。
这时破空声响,他们齐齐朝着屋子望去,登时变了脸色,赶紧叫人过来支援,只是那箭羽太过密集,竟是阻得他们一时不能靠近。
琅书跃到树上,看到墙顶上的弓箭手,他借机靠近,抓住对方弓身一拧一夺,让他武器脱手。而墨尘则是往主子的方向奔去,前去支援。
待到院子里的贼人被清算干净,他们也奔进了屋内,面如纸金的嘉娘蜷缩着,她身前是中了箭的司牧訸。
月色从破窗照进,地上的血刺激了他们的眼,见到此景,墨尘当即后背窜出密密麻麻的汗意,眼前一阵昏眩,还是琅书反应快,迅速将主子扶起,露出他胸口的伤。
玄色暗纹软缎已经被箭滑过,深入肌理,血花漫开,他唤了几声,司牧訸都没有反应,幸好还有鼻息,也令他们松了口气。
下意识地,琅书看向了角落里低头乱发的女子,方才若不是主子为了护她,定不会成为活靶子,他拿剑指向嘉娘,“方才是怎么回事。”
嘉娘拿袖抹着眼泪,抖抖哆哆地退开,不敢直视他寒光闪闪的剑身,语音破碎,“方才突然来了很多箭,大人见我危险,就想保护我,结果就被箭给射着了。”
“怎么会那么巧,你一来,世子爷就遇到暗杀,那些贼人与你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