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再让她等会吧,看老夫人能不能想得起来,这个节骨眼,也不好去说。”晌午贵客到访,府中忙着招待的事,上下一起忙慌,好不容易才勉强收拾齐整了。
谁都忘了嘉娘的事。
她估摸着,嘉娘今日算是白来了,可她私下送的香丸还在她儿媳妇房里,拿人手短,若是有机会,她还想再试试。
红杏在府上好些年了,声音从未这么紧巴过:“里头真是那位?”
姚氏瞟她一眼,“能让咱们老夫人激动得出门相迎,这镇上还没有哪位能办到呢。”
“那世子爷为何突然到了咱们府上。”
“这事,可就不是咱们能打听的了。”
*
室内,香兽炉里冒出缕缕香气,游龙戏凤似地攀附上四扇屏风,屏风上的玳瑁螺母都晕染了几分仙缈之气,居高临下的盘旋在某人的指尖。
司牧訸的手掌有一道长贯的疤痕,平素握刀拿枪,都会令伤痕红肿,王老夫人本来只是克制地与他双手交握,神色心疼。
可看清他掌心的疤后,那心疼就变成了心痛,“我上次离京的时候,您这双手,原本是好端端的,一点伤也没有啊。”
“平叛时遇到了一点麻烦。”刀剑无眼,这手上的伤已经算轻的了,重的都在身上,但是他不欲让乳母担忧,轻轻揭过。
他扶着乳母的手,让她坐回椅子,年纪大了,多站一会就会腿脚酸痛,也不知道这几年,老毛病有没有好一点,“我这次来带了随行的军医,您身子不好,让他给您看看。”
“亏你还惦记着我,我好吃好喝养着,日子不知道多舒展,能有什么问题,倒是世子爷你。”
老夫人老泪纵横,养尊处优的世子爷,堂堂的国公府世子,本该在京里就职,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这三年来,却浸淫在战场上,吃那刀光血影的苦,瘦了许多不说,性情也变了许多。
甫一看,都要认不出来了。
怪就怪,三年前的那场大婚。
舒家犯下谋害皇嗣的重罪,大婚当夜被抄,害得世子爷也受了连累,他不顾劝阻,一定要与舒揽成婚,甚至在圣上面前拿到了特赦的圣旨。
却还是晚了一步,舒揽因为不堪忍受家人辱服毒而亡。
司牧訸接回断了气的舒揽,当着满堂宾客的面,与一个死人拜了天地。
当年此事闹得极大,都传闻国公府的世子爷疯了,情愿娶一个死人,也不愿担负弃婚的名头。
婚仪上的种种,也被添油加醋地传闻开,国公爷震怒不已,父子间本就关系恶劣,因为这件事更加水火不容,两看相恶。
后来还是他的皇舅舅看不过眼,借着平叛的名义将他调出京城,这才平息了事态。
老夫人连连叹气,在她看来,舒家犯了事,就是舒揽没有福气,好好敛葬也就是了,怎么死了也还要占着世子妃的名头。
要知道舒老不过一个太学士,只因喜欢研究制香,经营香馆,这才入了贵人的眼。他的孙女能与世子爷议亲,已是大大的高攀。他的孙女死了还占着世子妃的名头,让其它贵女还如何与世子议亲?
岂不是一进门就要被压一头!
她愤愤不平。
司牧訸却摩挲着骨瓷茶杯,恍若无事人,他喝着茶,与老夫人聊些旧事。老夫人怜爱地问,“世子爷身边有人伺候吗?我这里有个丫头,模样不错,性情也恭谨,伺候人虽比不上国公府调教出来的,但是贴心得很。”
男人撩起眼皮,墨寒的眼看不出神色变化,他将杯子放回来,“我身边有墨尘就够了,行军在外,不习惯用女婢。”
老夫人闷闷,“就没想着再议一门亲事。”
司牧訸听罢像是想起了什么,出起了神,老夫人看着他这样,只觉得有戏,正想要追问,这时姚氏带着糕点进来。
老夫人让姚氏直接将糕点放到司牧訸跟前,“都是你爱吃的口味,这厨娘别的一般,可就是糕点做得特别好。”
司牧訸拈起点心盘里的东西,手指尖夹了枚桃花状的酥点,“难得乳母还记得我爱吃什么。不过我这趟奉命回京,路过安平镇是有些公务,乳母安排个僻静的院子就够了,平日里也不需府上的人伺候,有我身边的人就够了。”
老夫人正要说这怎么样。
司牧訸忽然抬眼看向一旁伺立的姚氏,“府中还有其它客人?”
姚氏正在想着要如何说出嘉娘的事,没想到话还没出口,就被世子爷道出。
她一时间忘了回答,“是来了位客人。”
只因司牧訸视线慎人,她略垂着眼皮,低眉顺眼地向老夫人解释着,“不过我已经打发人过去了,说老夫人没时间见她,让她改日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