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是一惊,萧琰吓了一大跳,已慌不择路要往床底下钻。
沈惟心中暗骂,这若真让他钻了进去,岂不真的变成偷情?便他眼疾手快拽住萧琰的后领,把人推到书房与卧房之间那面隔断墙边。靠墙立着一座半人高的木制衣柜,恰好与墙形成一个窄角,沈惟将萧琰往那缝隙里一塞,衣柜的阴影将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别出声。”沈惟哑着嗓子丢下一句,转身深吸一口气,推门迎了出去:“父亲,这么晚了,您还未歇息?”
老国公被他引进书房,瞧了他几眼才说:“听下人说你似乎又病了,怎么满脸通红,不会是又发热了吧?”
沈惟抬手摸了摸脸颊,被老国公点破之后只觉得那烫意更甚,几乎要烧到耳根去:“许是回来路上吹了些冷风,父亲不必忧心,并无大碍。”
老国公疑惑地抬头看了看月色:“如今已是开春,哪里来的冷风?今日并不冷啊。”
沈惟连忙转移话题:“父亲深夜过来,可是有什么要事与我说?”
老国公这才放过他:“过些时候圣上要去春蒐,我已叫人报了你的名额。往年三年才去一次,上次春蒐时你还没回京,这次才过两年便提前再办,你跟去好好玩玩。”
这恰好是萧琰今日刚与他说的事情,看来春蒐他是非去不可了。但他还是有些疑惑:“您派个人知会我一声便可,怎得还亲自跑这一趟。”
老国公面色讪讪,不好意思地压低了声音:“还有一事,不便说与下人传话。春蒐那日,公主也去。”
沈惟一句话噎在喉咙里,木木地反问:“公主?嘉宁公主?”
老国公点点头说:“正是。你二人的婚事乃圣旨钦定,却还未曾见过一面。如今各项议程还未开始,正好在猎场里培养一下感情。”说着,露出个挪耶的笑容:“等婚事开始筹办了,你们二人就不能再见了,直等洞房花烛夜那日才能再见。”
沈惟不敢想象萧琰在墙后听着这番话会是什么表情,只觉得那墙角的方向传来一股无形的杀气,压得他脊背发凉。他下意识拔高了声音,企图盖过老国公的话音:“爹!什么培养感情,您说什么呢?!”
见他着急,老国公却误以为是害羞,笑容更不正经:“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嘉宁公主已是你未过门的妻子,猎场里景色怡人,春日正盛,最适合情窦初开的好日子啊。”
“咳、咳咳咳!”见他越说越没边际,沈惟连声呛咳起来——原本是装的,演戏太过岔了气,倒真咳了起来。老国公连忙帮他拍背顺气:“要不还是叫人过来把把脉,千万别春蒐前再又病倒。”
沈惟止住咳嗽,“虚弱”地说:“孩儿休息一夜就好。”说话间已有想要就寝的意思。
老国公自然听了出来,点点头道:“那你便好好休息,此事不好与外人道也,如今说与你知道,我便也回去了。”
沈惟这口气还没放松到底,老国公走了两步却又转过身来:“哦,对了,前些日子顾阁老给你的那本《晟朝论政》,你可有好好研读?”
沈惟以为他要盘查功课,老实应道:“孩儿这些日子都在潜心钻研,最近已颇有所得。但其中有些地方晦涩难懂,上次还同云起兄一同商讨了学理。”
老国公故作严肃地点点头,对他夸奖了几句,然后说道:“你今晚好好休息,就不必挑灯夜读了。书在何处,你先拿来给我吧。”
沈惟想起书在卧房,但此刻萧琰也在卧房。
他心中有鬼,装作不舍道:“父亲可是要还给顾阁老?可孩儿还未看完,可否宽我几日,让我将不甚明白之处多做琢磨。”
老国公这才说了实话:“今日下午多饮了几杯浓茶,夜里无甚睡意。顾老头的闲书最是枯燥无趣,拿那本书养些瞌睡虫倒是别有奇效。”
没想到是这缘由,沈惟“扑哧”一笑:“若叫顾伯父知道,您只有睡不着觉才看他精心挑来的‘闲书’,又要跟您生气了。”说着转身要去拿,走了几步回头,见老国公并无跟来的意思,这才略微放下了心。
他不敢往墙角看一眼,目光四处搜寻,可书案上没有、榻边没有、架子上也没有——他这才想起自己嫌那书枯燥,早就丢进了衣柜深处。沈惟的脚步骤然僵住,犹犹豫豫地往衣柜方向挪去。果然看见萧琰正站在衣柜旁边,面沉如水,眼神比月色还冷。
沈惟甫一走近,便被猛地拽进怀里,撞上他石硬的胸膛。凶神恶煞的王爷俯下身来,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一字一字地往外磨:“春日正盛,情窦初开?”
沈惟噤若寒蝉。
“未过门的妻子,培养感情?”
沈世子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萧琰身上的杀意,那杀意并非指向他,却裹挟着滔天的醋意和委屈。他连忙压低声音哄道:“你知道我不会娶她,来日我自有办法让皇上收回成命。”
见他说得信誓旦旦,萧琰紧攥他手臂的铁掌松了松。
老国公在外面听到些微动静,疑惑地问了一句:“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