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王在宫宴上本就饮了不少酒，当夜回府后酒兴未歇，又唤来美妾环绕，继续喝酒，胡闹到了深夜。

康王这些年来饮食毫无节制，半倚在紫檀罗汉床上，整个人如一块融化其间的酥酪，松垮的肚腹从半敞的袍带间鼓胀出来。

伺候在侧的三四美妾中，有一个叫云儿的，生得尤其娇媚，嘴唇像沾了蜜的樱桃，满口软语夸赞大皇子"英明神武""勇猛非常"。

萧岑觉得这话带了钩子，心里的火烧得更旺，便扑腾起来去拽云儿的腰带，美妾衣裳松了半边，露出圆润的肩头。大皇子胡乱折腾了一通，喘得像破旧的风箱，可那物件却软塌塌贴在肚皮上，任凭他怎么摆弄，如冬眠不醒的蚕。

云儿咬着唇不敢笑，轻声说：“殿下莫急，妾身帮您。”

萧岑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猛地把云儿往旁边一搡，含混骂道：“没用的东西！”

骂完这一嗓子，却被急涌上来的尿意激得打个寒颤。他放过云儿，磕绊着往净房里走，肥硕的身躯在廊下像一团滚动的肉球。到了地方，那方才就不争气的东西，此刻更存心与他作对，他扶墙等了半响，才淋淋漓漓挤出浑浊的几滴，好似一条淤塞多时的细渠。

明明胀得小腹发硬，偏偏流不畅快。他憋着气使劲，突然小腹一阵抽痛，坠得他腿弯发软，险些跪在净房的地砖上。

他捂着肚子挪回卧房时，云儿已经裹好衣裳，垂着头缩在角落里。萧岑看也没看她一眼，倒在罗汉床上蜷成一团，气若游丝地哼道：“去……去叫大夫……”

康王府里的府医半夜被人从被窝拽出来，提着药箱赶到时，康王殿下已经烧了起来。府医连忙诊了脉，又熟练地将他上下查看，眉心皱得夹死苍蝇，低声问伺候的下人：“殿下可是……又饮多了酒？”

下人没有吱声。府医为康王断病多年，知道问也白问，便铺纸开方，写的尽是些利尿清热的药。请病折子第二日递到御前，只说“骤染急症，头目昏眩，腹中绞痛，恐难入朝”，皇帝扫了一眼便丢到一旁，早已习惯了这个儿子三天两头抱病躲差。

国舅赵慨翌日一早就来了康王府，原要与他商议如何对付五皇子萧琰。到了他的府上，萧岑正瘫在床上，满头大汗，浑身都是散不去的酒酸味。

见了亲舅舅，他哼哼唧唧地在床上意思了个礼数，赵慨惊讶道：“怎么弄成这样，这时怎么了？”

赵慨惦记着昨夜宫宴情形，忍不住抱怨：“昨个儿老五才擦破点油皮，就给皇帝老儿吓成那样。大儿子病得起不来身，他倒毫无表示。圣心偏颇，何其不公！”

大皇子不愿对他提起床笫间的腌臜，便含混敷衍过去，转而问道：“昨夜宫宴散后，老五宿在宫里了？”

赵慨摇头：“"都说他是习武多年没收住力气，才捏碎桌角。这拙劣理由将咱们当傻子搪塞，谁不知他后来被皇帝带入后殿疗伤，又‘碰巧’见了他满身旧伤，皇帝大受震动，好一番感动。”

他说着冷笑一声：“戏演完了便急着退场，他又说自己一身伤病，时常背痛难忍，只在暂住的宝安寺里有解痛之法。皇帝强留不住，只好让他匆匆回了寺院。”

萧岑本就疼痛难忍，被他这番话说得心烦意乱，忍不住发作：“见老五得了圣心，舅舅这才知道着急了？这么多年，还不是都怪舅舅和母后不为本王谋划！母后一心只惦着她那贤后的名声，非要亲自抚养老三那个劳什子礼王！”

他愤恨地拍着床板：“如今倒好，满京城都知道本王这个亲子，还没有老三那个克死母亲的逆子，在皇后膝下受宠！有他给我添堵不够，如今又来个老五！”

赵慨恨铁不成钢：“老夫和你母后做得一切，还不都是为了你！你幼年就跋扈任性，惹得皇帝对你母后也心生不满。为讨圣心，你母后才亲手养大老三，那不也是为了离间他和太子吗？”

国舅一把年纪了，也常常被不讲道理的外甥气得胡子发颤：“满朝唯独他二人是同胞兄弟，难道你想让礼王成了太子的左膀右臂？胸无城府，眼光短浅，也难怪你做得出去城门劫道军队的蠢事！”

大皇子萧岑刚愎自用，最听不得被人教训，此刻怒从心中起，毫无尊长地驳道：“本王自然早有探查，得知他带回的两千军队都驻扎城外，不会一同进城，才敢动手！不在京中动手，难道要等他宫宴结束回到那两千人马里才动手吗！？”

国舅赵慨只觉与他说不通道理，指着他半响骂不出话，萧岑两眼通红，面色发狂，梗着脖子喊：“若不是母亲没能早当上皇后，本王才该是太子！本王才是父皇第一个儿子——”

“见过皇上，皇上吉祥！”忽然脆生生的声音从屋门口传来，两人俱是一惊。赵慨更是立刻跪拜在地，浑身都如筛糠。

大皇子萧岑却大笑起来，讥诮道：“舅舅请起。”那口吻仿佛对皇帝的这一拜，是拜向他的一般。

赵慨魂飞魄散地抬起头，房梁上一只红绿羽毛的鹦鹉正扇扇翅膀，再次叽喳学舌："见过皇上，皇上吉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