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煜垂首抱拳,沉默以对。
沈惟满腔怒火,即对守煜也对萧琰。他冷声道:“若我今日非要出去,你们又将如何?”
守煜:“属下们知道公子身怀绝技,但即使不自量力,也会竭力阻拦。”
沈惟怔住,他从没想过将情感能量的力量用在他们身上,却更没想过他们竟是做好了动手也要拦住自己的打算,心中不祥的预感愈来愈烈。
他如同困兽一般在院子中来回打转,最后急躁地坐在院中木桌旁边。
守煜也不忍心与他作对,放软声音宽慰:“公子,要相信殿下,必是有万全之策,才敢行此险招。”
沈惟手支在桌上,撑着额头,不愿理他,心中却也隐隐动容。
连手下都对他如此信赖,自己为何不能相信他呢?
他强行冷静,细思半响,终于还是没能忍住,“腾”地站起身来。
自然不能!
他们与萧琰只是君臣,而自己与萧琰却是性命相连。
侍卫们见他坐下又突然站起,连忙警惕地围上来。守煜苦口婆心,与他咬耳朵小声说:“知府带来的人马并不忠于殿下,殿下也不信任知府。如今二人共事,不过是殿下为情势所迫借力而已,因此不愿让公子暴露人前,被人抓到软肋。”
这话比前面十句全都有用,沈惟的脚步顿住,缓缓坐回桌旁。
院外的嘈杂声音已渐行渐远,受惊的麻雀重新落回枝杈,朝凝滞的院中叽叽喳喳。
他们确实性命相连,他也确实是萧琰的软肋。
沈惟无力地叹一口气,终于顺从萧琰安排,返身折回小屋,从里关上了房门。
所幸,他并没有等待多久。
当天夜里,村外就响起急促的马蹄声。沈惟整日都坐立不安,一听到动静,立刻只着单衣就推门冲了出去。
来到院中,声音已经更近更清晰,小队还没跑进村里,几个前锋骑着快马沿着村道奔袭而来。
家家户户早在马蹄声传来时就都被惊动了,纷纷披着衣裳探出头来,黑暗中压低声音互相询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前锋兵们在村中骑马小跑,传递消息。
有人喊道:“山中发现北戎兵马,侵犯我大晟国土!”
另一人喊:“知府以身殉国,所带人马全军覆没!”
那声音在夜空中炸开,惊得村里的狗全都叫了起来。有人家的孩子被吓哭了,哭声尖锐而刺耳,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沈惟僵立在原地,心脏狠狠地撞了一下胸口。
几个前锋在村中穿梭,口中不断重复着那两句话。有的村民双手合十开始念佛,有的村民抱着孩子转身跑回屋里,“砰”地关上了门。火光在夜风中摇晃,将那些惊惶的面孔照得忽明忽暗。
直到剩余人马终于全都赶到,沈惟一眼便看见领头马上正是霍廷。但他身前还有一人,被披风裹住全身,看不见面目,只露出一截垂落的手臂。那手臂上沾满了血,在火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一动不动。
霍廷粗犷的声音在沈惟耳中炸响:“王爷重伤!大夫在何处!”
那种不祥的预感,在这一刻终于落了地。沈惟双腿发软,还没来得及迎出门去,霍廷的马已径直向院中疾驰而来。守在门内的侍卫立刻大开院门,方便霍廷带着王爷长驱直入。
“怎么回事?”沈惟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其他侍卫上前扶住披风下的那人,霍廷立刻翻身下马。他的铠甲上沾满了血,半边脸上也是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沈惟看不清萧琰的样子,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跟进屋里的。他颤抖地伸出手去掀那层披风,指节僵硬,几乎握不住那层薄薄的布料。
有侍卫将房门从内合上,隔绝了外面窥探的视线。
披风下的人忽然自己探出头来,一把握住沈惟发抖的手。那手掌温热,带着薄茧,和他方才在门外看见的那截冰凉的手臂判若两人。
他终于看清了年轻王爷的脸。
萧琰眼神清明,虽身上有些渗血的伤痕,但并没有侍卫传报得那么严重。他的脸上沾着灰和血,嘴唇干裂,可那双眼睛依旧是亮的,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甚至有些心虚的光。
沈惟倒吸一口气,此刻才终于想起呼吸。他回过神来,双腿一软,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守煜和萧琰立刻同时伸手扶住他。
萧琰满眼歉意地看他一眼,但没多说什么,便先转头看向霍廷,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万事俱备。明天一早,快马加鞭将折子送往京城。”